。」
「我想求你……出去後好好照顧……照顧念北,還有貞娘……只有你才能……貞娘是個沒心沒肺的……以前對不住你的地方……我替她向你賠不是了……她的日子過得……過得不好,我求你以後……多幫幫她,還有念北……他……他還小……求你不要記恨我……」
她一邊說著,便將頭低下去,吃力地向阿離行禮。
阿離的淚終於掉了下來,她連忙扶住葛氏的肩膀,用力點了點頭,清晰地說道:「我知道!只要我能出得去……她們是我的親弟弟親妹妹,太太儘管放心!」
葛氏輕輕嘆了口氣,聲若遊絲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很後悔,你這麼好的孩子,你娘其實也很好……可我從前……從前為什麼……」
她嘴裡緩緩吐出一口氣,頭便歪向了一邊,慢慢闔上了眼睛。
「太太!太太!」阿離叫了兩聲,伸手在她胸口摸了摸,便呆怔怔地縮回了手。
此時已經天光大亮,阿離抬頭望著頭頂那一線霧濛濛的天空,腦海中一片空白。
茫然而悲涼。
雨仍然在下著,阿離默默地匍匐回去,將地上所有能撿到的碎瓷片都歸攏到一起,接著那從縫隙中漏下來的雨水。一滴,兩滴……狹小的空間只能半躺半坐著,阿離就那樣怔怔望著瓷片裡的水珠越積越多,然後拿起來默默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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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過去了。
這僅能容身的空間連坐著都很困難,只能蜷縮著,趴累了就歪一會,歪累了再趴著。當頭頂縫隙中的一線天空再次昏暗下來以後,地洞中漸漸又變得伸手不見五指了。
阿離兩手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一天一夜過去,她已經餓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如果一直沒有人來,她不知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但比飢餓更令人恐懼的是無邊的黑暗。就彷彿永遠都沒有明天了。
阿離張開嘴唇,大聲地唱起歌來,「小白菜啊,地裡黃啊;三兩歲啊,沒了娘啊;爹爹又把後孃娶啊,生個弟弟比我強啊;弟弟吃肉我喝湯啊,捧起飯碗淚汪汪啊;有心要跟河水走啊,又怕河水不回頭啊……」
飢腸轆轆之下,她的歌聲有些顫抖,輕飄飄的彷彿一縷輕煙,風一吹就散盡了
。但她仍是一首接一首地唱了下去:
「正月梅花鬥雪開,二月杏花迎春來,三月桃花紅勝紅,四月薔薇豔窗臺,五月梔子心裡黃,六月荷花滿池塘……」
小時候,四姨娘就著昏黃的油燈紡紗織布的時候,常常會哼唱這些小調。那時阿離總會拿個小板凳坐在旁邊託著腮聽著,覺得孃親唱得別提多好聽了。想不到自己唱起來卻是在這樣悲涼的處境。
她一路唱著,先前柔美的聲音漸漸嘶啞,漸漸荒腔走板,但她仍是一首接一首地唱了下去,彷彿被夢魘住了,怎麼也停不下來。
就在這時,她彷彿聽到頭頂上遠遠的似乎有些動靜,象是雜沓而匆忙的腳步聲,又象是七嘴八舌的交談。似是循著她的歌聲而來,越來越近了!
阿離的心如擂鼓般狂跳著,她大聲叫喊起來:「救命啊!我是阿離!來人啊!」
她側耳聽了聽,外面忽然寂靜下來,似乎也在凝神傾聽。
阿離連忙又拼命叫了兩聲:「我在東籬的地下!救命啊!」
這一次,她聽見有人真的跑了過來,就在頭頂上向下喊道:「六姑娘?我是慕容俊!你在下面嗎?!」
頭頂上縫隙中閃過火把熊熊燃燒的光芒,阿離仰頭望著,滿臉的淚痕映著通紅的火光,顯得格外晶瑩剔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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