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未完,他已經神色大變,兩手狠狠抓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嘶聲道:「疼……疼……肚子……」
阿離臉上已失盡了血色,扶著木柵欄顫巍巍站了起來,只覺得身體似站在一波一波的水浪之上,腿軟得幾乎站不穩,要拼命扶著柵欄才能勉強支撐住
。
此時,老皇帝已經痛苦地渾身**起來,蜷縮成一團向地上倒去,大聲叫著:「疼……疼啊……」
葛氏奮力架住他的身子,顯然已經支撐不住,吃力地回頭向阿離叫道:「還不過來幫忙?!」
阿離臉上不知何時已是一片淚痕狼藉,她狠狠地用手背在臉上抹了一把,緊咬著牙關,三步並作兩步奔進柵欄門裡,從另一邊架住老皇帝的臂膀,和葛氏兩人一起,奮力將他向寢室的榻上挪去。
老皇帝此時已是面龐烏青,嘴角涔涔地淌下一縷鮮血,嘴裡的嘶吼漸漸弱了下去。待到葛氏和阿離將他扶著平躺在榻上時,他的身子猛然抽搐了幾下,便聲息全無了。
外面的長廊上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代媽媽匆匆走了進來,才叫了一聲「太太……」,便已被眼前的景象驚成了一尊木雕泥塑。她駭然睜大了雙眼,雙手捂住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淚已大串大串地滾落了下來,雙膝一軟,便跪倒在了地上。
葛氏伸手在老皇帝心口摸了摸,又在鼻下探了一探,垂下眼皮,哽咽道:「老皇賓天了。」
阿離死死捂著嘴,將那聲「外公」狠狠嚥進了肚子裡,一任淚水奔流而下,抖抖索索伸出手,覆在老皇帝猶自大睜著雙眼上,輕輕向下一抹,方將他的眼皮闔上。
代媽媽伏在地上痛哭了一回,抬起頭茫然望著葛氏,喃喃道:「太太,現在咱們該怎麼辦……」
葛氏緊抿著嘴唇,彎了腰用帕子將老皇帝口鼻中淌下的血跡擦拭乾淨;又從懷中摸出一幅早已準備好的白布單子,將他從頭到腳蒙了,方沉聲道:「現在情勢所逼,也顧不得許多了。代媽媽一會去找個眼花耳聾的粗使婆子,再找輛排子車過來,讓粗使婆子拉出去。我已吩咐了人備了輛車停在後角門,趁著夜色把老皇帝拉到東郊義地裡埋了罷,就說是得急病死了的下人好了。現在不比往昔,講究不得了……」
「就裹個單子扔到義地上就完了?連口棺材都沒有嗎?!」阿離愕然瞪大眼睛,喃喃道:「無論如何,他……他也是一國之君,就這樣讓他露頭露臉地隨便一埋就了事了?」
「你還想怎樣?」葛氏冷著臉沉聲道。
「反正現在老皇帝已經口不能言了,就算給他備口薄棺,在廟裡停靈三日,找幾個和尚為他做個道場,也不算什麼了吧?臨到死,就讓他體面一些入土不行嗎?」
阿離的心中突然充斥了一種巨大的悲愴,將手放在皇帝外公已經僵直了的屍身上,溼涼的淚水忍不住又流了一臉
。
葛氏低了頭,思索了半日,咬著嘴唇道:「按理……可是夜長夢多,老爺那個脾氣,一但發現老皇死於非命,斷不會這樣草草埋了了事,只怕會露出形跡來……」
阿離知道她說得有理。
她抬眼望著燭臺上昏黃的光暈,心中百轉千回,終於咬著牙道:「那麼……」
話才剛一齣口,阿離忽然覺得自己搖晃了一下,腦袋裡也猛然一陣眩暈。
她連忙伸手扶住牆,閉著眼睛待了一會,才將那陣眩暈感平息下去。
復又睜開眼,見代媽媽臉色蒼白地扶著額頭,正喃喃道:「剛才怎麼一陣頭暈……」
「代媽媽也頭暈來著?」阿離正驚詫間,忽然覺得腳下猛地一顫,整個人又不由自主搖晃了起來。與此同時,那架子上擱著的燭臺來回晃盪了幾下,骨碌碌滾落到地上,眼前頓時陷入一片漆黑中。
「怎麼回事?代媽媽!有火摺子沒有?」阿離大聲叫著,心底忽然湧出一陣莫名的恐懼,伸出手向四周一陣**,連聲叫著:「代媽媽!代媽媽!」
「姑娘!我在這兒!」黑暗中傳來代媽媽急促而驚慌的回應,同時她那雙粗糙的手也向阿離伸了過來。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裡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整個地面劇烈地抖動起來。阿離如同陷進汪洋中一片枯葉,站立不穩,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張皇失措中,完全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便聽見頭頂轟隆隆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巨大的石塊混合著泥沙便兜頭兜臉地砸了下來。
黑暗中,就在不遠處,阿離聽見葛氏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叫喊,隨即便無聲無息了。
整個世界頓時陷入了一片暗無天日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