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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離提著食盒走出臥房,向青雲和玉鳳簡短地說了一句:「我要出去一下,你們不用跟著。」
青雲垂手應了聲「是」,玉鳳卻不由自主就跟著阿離向外挪了兩步,小心翼翼地輕聲問:「可是這麼晚了……姑娘一個人……」
「沒事,我很快就回來」
。
阿離穿了一襲闊大的披風,將手裡的食盒隱在其中,並不多言,腳步匆匆走了出去。走出一箭之地,又向四周仔細看了一遍,確定左近無人,這才低了頭,藉著夜色的遮掩向後花園急步而去。
夜幕籠罩下的東籬顯得比白天更多了幾分沉寂。遠遠望過去,那被一帶籬笆遮掩住的小小院落披著一層晦暗不明的月色,因為太過寂無人聲,便憑空多了些詭異之感,總讓人覺得白天的景緻都是幻象,其實那本來是一座荒郊野外的墳塋,在夜晚來臨時才恢復了本來面目。
軟底繡鞋踩在石子小徑上悄無聲息,阿離一口氣走到東籬門口,略喘了口氣,便抬起手輕輕叩了叩門環,低低叫了一聲:「代媽媽,開門。」
話音才落,院門便開了條縫,代媽媽伸手將阿離拉了進去,順手又閂好了門,望著阿離低聲道:「六姑娘,太太在裡頭呢……」
「太太?!」阿離驚愕地停住腳,疑心自己聽錯了。「她怎麼來了?她……也知道?!」
「一家主母,肯定知道的……」代媽媽低了頭,諱莫如深地輕聲道:「京裡的貴客來了。老爺走不開,太太大概也是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
阿離低頭望著手裡的食盒,沉默良久,終於還是咬著嘴唇一言不發地往裡走去。
「姑娘……」代媽媽一眨不眨地望著阿離手裡的食盒。身不由主地向前追了幾步,悲愴而糾結地喃喃道:「真要這樣麼?」
「這是最好的結局了」,阿離深吸一口氣。回頭緩緩道:「代媽媽就留在這裡吧,守好院門。」
順著幽長的走廊前行,阿離看見葛氏披著一襲月白的斗篷。端端正正跪在木柵欄外。左手執著一隻小酒壺,右手擎杯,正斟了一盅酒遞進柵欄裡面,動作一板一眼,莊重而又不失謙恭。
老皇帝伸出枯瘦的手接過來便一飲而盡,嘿嘿笑道:「好酒啊好酒,肖貴妃,再給朕斟上一盅
。」
葛氏依言又滿斟了一杯。遞到老皇帝手中,溫聲道:「聖上今天酒喝得可盡興了吧?飲完這一盅就好好躺下歇息吧。」
老皇帝恍若未聞,只顧將酒盅拿在手中把玩著。一小口一小口細細品味著,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輕柔地道了一聲:「愛妃,朕……」
這一刻,他出奇的安靜,和之前那個癲狂的老瘋子簡直判若兩人,不再狂暴瘋癲,這一刻的他甚至是溫文爾雅的。他那滿布著皺紋的臉龐在燭光的映襯下反射著一層柔和的微光,連渾濁的雙眼都透出許溫柔的神采。
阿離緩步走上前,將食盒放在地上,也提著裙角緩緩跪在了柵欄外面,輕輕叫了一聲:「萬歲。」
葛氏側過臉來掃了阿離一眼,似乎並沒覺得格外驚訝,低頭又看了看地下的食盒,只淡淡道:「不必了。」
阿離一怔:「什麼不必了?」
「代媽媽已經告訴我了,說你要來。」葛氏臉上無悲無喜,轉而向柵欄裡的老皇帝恭聲道:「聖上累了,臣婦扶聖上去安歇了吧。」
說著,便將酒壺放在地上,從懷中摸出鑰匙,起身去開那沉重的鎖鏈上掛著的暗沉沉的大鐵鎖。
阿離不由自主伸手將那酒壺拿起來晃了晃,輕飄飄的,顯然已經喝光了。
「太太!」阿離愕然抬頭,腦袋轟地一聲悶響,猛然醒悟了過來,顫聲道:「難道你……?!難道你……?!」
葛氏不答,推開柵欄門邁步走了進去,彎腰架住老者的胳膊,恭聲道:「聖上該去安歇了。」
老皇帝很聽話地站了起來,任憑葛氏攙扶著就往裡頭寢室裡走,嘴裡喃喃道:「愛妃,朕……朕覺得有些……有些胸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