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雪槐這裡匆匆忙忙換了一身簇新的寧綢袍子,思忖了一會,並不敢多帶人,只帶著外宅兩個管家,急步迎到大門外,心中七上八下,翹首等了半日,方見品南騎在馬上,引著後面一輛騾車徐徐向曾府行來。
曾雪槐連忙下了臺階,急步趨到騾車前,整一整衣冠,方恭聲向車裡問道:「適才聽小的稟報,說有位黃老爺遠道而來,曾某有失遠迎,只不知……」
話音方落,便聽車內笑道:「曾大人丁憂在家,這一向悠閒得很吧?黃某在家中待得煩悶,想著到南省來遊歷一番,這兩天正好走到江寧,因想念曾大人,就不請自來了
。」
一邊說著,車簾已掀了起來,那青衫儒生笑著彎腰走了下來。
先前他才一開腔,曾雪槐瞬間就變了臉色;待到他邊說笑邊低頭挑簾下車時,曾雪槐慌得連忙垂下眼簾,不敢平視,連忙上前攙扶,身子便向下一矮,誠惶誠恐道:「微……」
那青衫儒生不著痕跡地順勢扶住了他的胳膊,手上微微一用力,笑道:「我這一路走來,可是口渴得狠了,先向曾大人討口茶吃再說。」
曾雪槐隨即醒悟,連忙借勢又將已半屈下的膝蓋又站直了起來,連聲道:「好好,黃……黃老爺快請進,裡頭香茶早已備下了!」
青衫儒生呵呵一笑,攜了曾雪槐的手,一起跨進門檻。
品南在後頭將馬韁繩隨手扔給小廝,眼望著前面兩個並肩而去的背影,兩道濃眉略微一蹙。
……
曾雪槐引著黃老爺往花廳上坐定了,忙吩咐丫頭上茶,見品南在旁邊站著,便拘謹地指著他恭聲道:「這是犬子……」,邊說,邊連忙將品南拉過來,低聲道:「快過來見過黃……黃老爺……」
品南抿著嘴唇,復又上前衝青衫儒生一揖到地。
黃老爺伸手扶住他,笑道:「才剛在路上已經行過禮了。曾大人教養有方,我看令郎談吐不俗,滿腹經綸,又志存高遠,實在是可造之才!」
邊說,便從腰上解下一塊玉佩,遞到了品南手中,笑道:「初次見面,也沒備下什麼見面禮。這拿不出手的小玩意兒,送給令郎拿著玩吧。」
品南連忙雙手接了過來,斂息凝神,躬身道:「多謝黃老爺惠賜。」
阿離不便到花廳上去,只遙遙指揮著丫頭們將精緻茶果一趟趟送了過去
。
黃老爺便隨意向曾雪槐笑道:「曾夫人身子還好?自府上老太太仙去以後,她一人操持這麼大的家業,辛苦她了。曾大人也多虧有這麼一位賢內助,做官才能做得那麼風生水起。所謂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嘛。」
曾雪槐慌忙坐直了身子,臉上已經紅漲了起來,勉強笑道:「黃老爺太高抬她了,她一個婦道人家,懂得什麼?」
因側過身吩咐丫頭:「快去把夫人請來。告訴她有京城貴客到了,讓她快點過來見客,張羅張羅後面。」
丫頭略微怔了一下,有些驚疑地望了品南一眼,連忙應聲去了。
……
「夫人奉了老爺的命,往前頭拜客去了,這是真的?」阿離抬頭望著青雲,問道。
「是的,奴婢親眼所見。」青雲剛從花廳那裡回來,因為走得急,還有些氣喘。
阿離默不作聲地低了頭,將手裡的毛筆只顧在桌上一下下輕輕叩著。
「難道老爺這就赦免了夫人了?這也太快了吧,這就算完了?!」玉鳳瞪大了眼睛,頗有些氣不平。轉臉看著阿離,又連忙走過來,溫言勸慰著:「姑娘別難過,老爺興許只是一時……」
「別瞎說了,我難過什麼」,阿離順手將筆擱在了筆架子上,低頭凝神思索了片刻,便皺了眉望著青雲,道:「到底來了個什麼要緊的客,能讓父親這麼興師動眾……你看清楚來人了沒有?」
「看清楚了。奴婢適才帶著小丫頭們往花廳上上茶果,偷偷打量了幾眼。來的那位黃老爺年紀跟咱們家老爺差不多少,四十來歲,瘦高個兒,看著很儒雅隨和的一個人,也沒有太出奇的地方……」,青雲低了頭邊想邊說:「不過老爺的舉止是有點奇怪……雖然跟那黃老爺一處坐著,可老爺只貼著椅子邊略坐著一丁點,身子挺得直直的;丫頭上了茶來,老爺都兩手接過來,親自遞到黃老爺手裡,而那黃老爺就大模大樣地接了,絲毫也沒有不自在的樣子……奴婢就想,除非是長輩,或官職比老爺還高的人,才能讓老爺有這樣謙恭的舉止吧?若說是長輩,看年紀又不象;若說是官職高……比老爺高的還真沒幾個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