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雪槐吃力地抬起頭,彷彿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他慘然笑道:「品南,你父親是個懦夫……可是,這世間所有的女子中,我唯一深愛的只有你母親一人……你,相信麼?」
「您可以眼睜睜地看著她受罪,任人陷害,卻不施以援手,還說什麼深愛?當真是可笑至極。」
品南搖了搖頭,居高臨下地瞅著曾雪槐,冷聲道:「當然,這些年來,您心裡大概也飽受了各種折磨吧?真是可憐。」
「是啊,可憐……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曾雪槐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地上,雙手抱頭,紅著雙眼喃喃道:「外頭看著,我曾雪槐轟轟烈烈,赫赫揚揚,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其實我就是一個可憐的老匹夫啊!忠臣不侍二主,好女不嫁二夫,我這個不忠不義之人到底算是個什麼東西?我愛的女人不但不能娶,還眼睜睜看著她冤死在鄉間;我的孩子們一個一個都過得淒涼,果然是我的報應來了……」
他的淚水汩汩而下,瞪著一雙失神的眼睛,乞求地望著品南,顫聲道:「可是,我這心裡的種種苦處,你體會不到的,兒子……我……」
品南高高站在那裡,低頭望著父親,只淡淡道:「無論怎樣,我母親不能白白地冤死
。您如果不想失了兒子的心,今天就要給兒子一個說法,給我母親一個說法。當然,如果兒子在您心目中原本就沒有地位,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罷。」
曾雪槐猛然間劇烈地咳嗽起來,搜腸刮肚。滿面紅漲。葛氏連忙爬起來,端了茶盅急急地走過去,囁嚅道:「老爺,您喝口水……」
曾雪槐正眼也不瞧,一抬手便將那茶盅掀翻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自己痛苦地捶打著胸膛,那咳嗽卻是一聲比一聲急促,似乎要把心肝也要咳出來一般。
一直沒吭聲的羅纖雲忽然捂著嘴哭了起來。衝過去拉住品南,哽咽道:「大少爺!你就別逼老爺了……你不知道,其實你……其實四姨娘她……老爺也真怪可憐的。你就別再為難老爺了……」
曾雪槐抬頭望著她。苦澀地咧嘴笑了一下,吃力地說道:「纖雲姑娘,對不住你了,我真是糊塗,竟然不知道羅永的身子……當初一時高興,讓你倆結為了夫妻,竟然是害了你了!然後又是十年……我簡直不知道該怎樣彌補……」
羅纖雲掩面哭道:「老爺千萬不要這麼說!當初還在京城的時候,我和羅永便已心意相通了。()他是個好人,是我主動求四姨娘將我許配給他的,老爺大可不必內疚。我跟他都是可憐人。能互相依偎著過完這一輩子已是覺得上天垂憐了,至於其他的。根本無所謂……」
她擦了擦眼淚,望著品南慘然一笑,道:「當初,四姨娘出了這件事,我本應該跟著她去的,可我實在捨不得大少爺,姨娘她更捨不得,大少爺那時只有五歲啊,他是我們的……是四姨娘的**!我狠下心腸,當著老太太和太太的面,衝到柴房裡辱罵羅永,辱罵四姨娘,才得已留在了府裡。四周人那麼多,我沒有機會跟他們倆說話,四姨娘只來得及輕輕對我說了一句「保護好品南,將來……」話沒說完,就被押上了車。
我眼睜睜看著四姨娘還有我的丈夫的馬車絕塵而去,心都碎成了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