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嫣然一笑,應了聲「好」,又道:「哥哥前頭帶路。」
品南深深看了她一眼,見阿離已換上了一幅哀怨而隱忍的面容,也不禁一笑,便轉過身去,揹著兩手當先一步往書房走去。
阿離抬手將額前髮絲掠到耳後,深吸一口氣,便低了頭望著自己的腳尖,跟在品南背後,一言不發地進了重華閣。
曾雪槐一見他們進來了,二話不說,便急忙迎了上去。因見阿離低頭不語,臉上似有悲傷怨懟之色,只道她受了刺激,羞憤之下想不開,心中不禁又是急又是痛,硬生生在她面前三五步之外便停住腳步,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喃喃道:「丫頭,是我們對不住你……」
阿離垂著眼簾,花容慘淡,低低地叫了一聲:「父親!女兒為什麼總是這麼命苦……」,便以手掩面,唯見雙肩輕輕地聳動,卻再不發一詞了。
然而就這輕輕一句話,卻差點把曾雪槐的眼淚逼下來。
自己這些女兒中,長女玉娘自是不必說,生於亂世之中,從小便謹言慎行,心思縝密,現在宮中伴君,頗得聖寵。曾雪槐也一直視長女為掌上明珠,可惜一入宮門深似海,只怕從此再不可能骨肉團聚了;二女潔娘乃二姨娘所出,資質平平,但勝在寬厚隨和,早早嫁入一戶殷實人家,日子過得風平浪靜。曾雪槐對她倒也並不掛心;三女冰娘也是好孩子,知書識禮,剛正孤高,唯有性子有些冷淡不隨和,對曾雪槐孝敬有餘,親近不足。且不日也要遠嫁京城,日後同樣沒有多少機會相見了;四女清娘……五女貞娘……
曾雪槐想到這兩個女兒,便不由得怒火中燒。
只有一個六女阿離
。聰慧低調最象長姐,卻又比玉娘更多了兩分溫婉,尤其惹人憐愛。偏生這樣一個女孩子。卻因大人的過錯而被流放於鄉間,吃了十年的苦才得已返家。本就已令人心疼了,在親事上卻更加不順,兩樁不錯的親事先後被兩個姐姐都攪黃了……
曾雪槐看著阿離纖瘦的身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卻只是咬著嘴唇隱忍不發;再回頭看看貞娘,足比阿離高出一頭,高大健壯,一臉的蠻橫愚頑。兩相對比之下。越發又氣又痛,揪住貞孃的衣襟便直搡到阿離面前,痛聲道:
「這個死丫頭做下這等無恥之事,哪裡顧及到半分姐妹之情?既然她不將你視作妹妹,你也不用認她這個姐姐。今天我就把她交給你了,要如何處置只憑你自己高興!便是你想要她的命,那牆上就掛著劍,只管動手就是,我決不會說一個不字!」
貞娘先前見了阿離進來,原本有些羞窘。不過是在臉上強自鎮定著;現在聽了曾雪槐一番話,便驚慌起來,想著自己素日待阿離不好,幾次三番為難她。這回被她捏住了短處。她完全可以仗著父親給她撐腰,盡興作踐自己一回。就是真抽出劍來把自己捅了,只怕也是有可能的……
越想越怕,連忙驚慌失措地向後便躲,一邊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不能殺我……我和三哥認識在先,原本……原本是你先把三哥搶走的,我才……好好,就算是我的錯好了,我讓母親賠償你一筆錢吧,你要多少?」
阿離已經很努力地在掩飾了,雖然已經知道了真相,也知道是在演戲,可仍然止不住地驚愕和憤怒起來。
世上竟然有這樣的人?!
在對妹妹做出這樣的事以後,並不覺得有愧,認為只要隨便甩幾個錢出來就可以了事了?
好在李延並不是她真正要嫁的人,好在有哥哥已替她擺平了麻煩,但假若她沒有品南這個哥哥,現在又該如何?
阿離將手放下,因為氣憤,她的臉漲得緋紅,眼睛便顯得越發烏黑明亮。她努力壓抑著胸中勃發的怒火,定定地望著貞娘,一板一眼地說:
「我不要什麼錢,我只要五月十八那天,如期和李家三公子定親。」
貞娘彷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驚訝地呆望著阿離,衝口而出道:「什麼?你還定什麼親?你定了親那我怎麼辦?剛才大哥沒跟講清楚嗎?」
阿離淡淡道:「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