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調轉目光,復又望向品南,迷茫地問道:「哥哥說,他不適合做我的……是什麼意思?」
品南頓了頓,抬手搔了搔頭皮,喉嚨裡咳了兩聲,便掩飾地把臉扭向了一邊
。
阿離苦思冥想了半晌,小心翼翼地抬頭道:「莫不是他心裡早已另有了喜歡的女孩子?難道貞娘就是他喜歡的人?所以哥哥幫著他設了這樣一個局,目的就是為了成全他們……?」
品南驚奇地上下打量著阿離,作勢抬手在她頭上輕輕敲了一下,皺眉笑道:「貞娘那個蠢丫頭?你不要糟蹋李三郎好吧?再說我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妹子吃虧,去成全一個蠢丫頭?你這腦袋裡到底是怎麼想的,虧我還一直以為你挺聰明呢……」
阿離紅著臉躲避著,低語道,「可我看著他對貞娘一直都挺好的……」
「他對你不是也一直都挺好的?不不,那不是一回事,他……」]品南解釋得頗有些費力,對著阿離清亮而專注的目光,越發覺得侷促,索性將眼睛望向別處,吃力地低聲道:「他……他不喜歡女人的,你不懂……總之,你不能嫁給他就對了……」
不喜歡女人……
阿離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雖年少時禁錮於鄉間,如今又養在深閨,內言不出,外言不進,但龍陽君與魏王之興,董賢與漢哀帝斷袖之癖,彌子瑕與衛靈公分桃之樂,都是記於史書的,阿離愛書成癖,如何不懂?
只是沒想到,萬萬沒想到。溫和優雅如李延者,也……
阿離手心裡沁出了一點汗,也不自然地扭頭望向了別處。
一時心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想到自己也曾對李延有過一些好感,不禁暗暗心驚,因此更加感激品南能設計將自己踢出局外。及時地懸崖勒馬……
品南……
阿離腦海中電光火石地一閃,忽然想起品南中秀才那天。就在這重華閣書房裡,自己急匆匆冒著雨跑來向品南道喜,卻見李延身上披著品南那件繡著白鶴的外氅,獨自站在窗前吹著玉簫……
那長身玉立的背影,獨站在細雨紛紛的窗前,伴著低迴悽婉的簫聲,顯得分外孤獨落寞
。
對。落寞。
那幅畫面深深地印在了阿離腦海中,縈繞不去。當時她就覺得有些異樣,只是想不出到底是哪裡不對。原來,是在那件白鶴外氅上……
這麼說來,品南……
阿離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怔怔地望著品南說不出話來。
「原來哥哥和李三公子竟然……竟然……」阿離臉上變色,期期艾艾地說不下去,只得低了頭摳著手指頭,囁嚅道:「那天,就是哥哥中出來那天。我看見李三公子獨自一個人,外面披著一件哥哥的大氅,在那裡站著……」
「披著我的衣服?」品南訝然道,繼而緊皺著眉頭嘆了一聲:「那傢伙是魔怔了。」
阿離困惑地看著他。喃喃道:「難道哥哥和他……不是……不是……」
「是什麼?妹妹以為我好男風麼?」品南斜睨著阿離,似笑非笑地從鼻子裡哼了兩聲,道:「就算他是韓嫣,我也不是漢武帝。」
「哦,原來是這樣,那就好,那就好,我……那麼……」阿離羞窘不堪,連忙低下頭,有些語無倫次地低聲道:「可是,哥哥這樣做,雖然是護下了我,卻又把貞娘推給了李三公子,哥哥才剛也說了,三公子並不喜歡貞娘,他喜歡的是……是……哥哥這樣做,不是害了他嗎?他會怨恨哥哥吧?」
「為什麼會恨我?又怎麼會害他?他又不是個糊塗人」,品南詫異地笑道:「他是他們李家唯一的嫡子,你以為能由著他自己的性子不娶親麼?可是他誰也不會愛的,不管娶誰都是害了人家。與其害了那些知書識禮的好姑娘,不如就讓貞娘那個蠢丫頭去頂缸吧——既然她哭著喊著非得往缸裡跳,甚至不惜破壞我妹妹的親事,我不成全她,還說得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