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鳳氣喘如牛地跑進來的時候,阿離正坐在南窗下看書
。
「姑娘姑娘,可出了大事了!」玉鳳一步跨進屋,險些被門檻絆個跟頭,紅撲撲的圓滿上跑得全是汗,雖然勉強站定了,卻是不停地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她剛從念北的疊翠軒回來——阿離給念北剛繡了個書袋,命玉鳳送過去了,這丫頭跑了一趟腿不知怎麼就變成了這幅模樣。
阿離從書上抬起頭,詫異地瞅著她。
玉鳳上氣不接下氣地大聲笑道:「姑娘猜怎麼著?我的媽呀,想都想不到的事!大……大少爺他……竟然考中了秀才啦!」
「什麼?!」阿離吃驚地望著她,猛然站起身,上前抓住玉鳳的胳膊,急聲道:「是我大哥麼?你是說我大哥?!你確定?你從哪裡聽來的?念北的話可靠不住,他最愛哄著你玩……」
阿離雖然不敢相信,可是聲音卻仍是微微發了抖。
「哎呀不是不是!我是聽太太那裡的春草姐姐親口說的,她剛奉了老爺的命到重華閣請大少爺過去呢,大少爺給跟他的小么們都打了賞,現在滿府裡都已經傳開了,人人喜氣洋洋的,春草姐姐還說,老爺已經吩咐人往大門口掛紅燈放鞭炮去了,這還有錯?」
玉鳳一口氣說完,呲牙咧嘴地吸著涼氣,道:「姑娘您輕著些,奴婢胳膊上的肉都被您掐下來啦!」
阿離已經聽不見她說話了,她只管死死地掐著玉鳳的胳膊,耳朵裡澎湃著周身血液汩汩奔流的聲響,腦袋有點發暈,腳下輕飄飄的。
「走,快跟我去見大哥。我要問問他,詳細的……」她有些語無倫次,也顧不上換件衣裳。當先一步就急急地衝了出去。
「姑娘!外頭下雨了呢,待奴婢拿把傘……」金環也已聽見了信兒,忙忙地從耳房裡跑過來。隨手拿了把油紙傘就跟玉鳳一起追了出去。
不知何時落起了雨。
細密的雨絲漫天斜織著,打在臉上沁涼溼潤。阿離心裡卻象燃著一盆火。渾身熱烘烘的。
她邁著輕快的步子,一口氣走到重華閣
。離老遠便聽見從院中傳來一陣悠揚的簫聲,婉轉低迴,隔著細密的雨霧傳過來,越發顯得空靈飄逸。
阿離由不得就站住了腳,側耳聆聽起來。
「大少爺的的笛子吹得真好聽。」玉鳳邊聽邊不住地點頭。
「那不是笛子,是簫好吧?笛子聽起來跟黃鶯叫似的。哪有這麼……這麼……」金環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只得衝玉鳳做了個鬼臉,道:「你不懂就別亂說話。」
阿離微笑道:「這簫曲聽起來空靈固然是空靈的,卻難免幽婉悱惻了些。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何故發此悲音呢?」
一邊說,一邊放慢了腳步,推開院門,輕輕走了進去。
正是四月天氣,不冷不熱,空氣中夾雜著微涼的雨絲。滿院中寂寂無人,只見樹影婆娑,花香盈鼻,小廝們都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書房的門虛掩著。掛著湘妃竹簾。那簫聲便從門內傳出。阿離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透過簾子,見品南背對著門,正獨站在後窗前,對著窗外一株梧桐,微低了頭,安安靜靜地吹著簫。
他的背影修長而俊逸,身上披著件玉色曳地長披風,素緞上繡著兩隻翩然起舞的白鶴,飄逸出塵,正是他素日最愛的那件。
一曲《鳳凰臺上憶吹簫》,纏綿悱惻的曲調伴著爐中嫋嫋的沉香,那背影不知為何便添了幾分落寞的味道。
阿離有些怔忡,定了定神,微笑著說了聲「哥哥好雅興」,便推開門緩步走進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