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什麼呀,我還沒說完呢!」金環存心賣關子,白了玉鳳一眼,皺眉道:「嫁個帶兵打仗的武將有什麼用?長得好又不能當飯吃!將來還不是苦了咱們姑娘?」
她抬頭望著阿離,低聲道:「姑娘還不知道吧?那慕容大人如今哪裡還是什麼「大人」?早被革了職了,如今賦閒在家,也是庶人一個呢。您瞧他們穿的衣裳,連綢的都不是,就是家紡的粗布!還有坐著來的那輛車,一頭又老又瘦的騾子,拉著個四面透風的破車,可真夠寒磣的;還有慕容夫人使喚的那個小丫頭,不知是從哪裡買來的傻丫頭,四六不懂的,這樣的家……」
阿離聽著有些刺耳,淡淡地打斷了她的話,「金環現在是手眼通天了,坐在屋裡就連這麼細的情況都打探出來了!你倒是想說什麼?只說正題就是,不要在背後這樣編排人家
。」
金環見阿離面有不悅之色,忙訕訕道:「是,奴婢的意思是說,這樣的人家姑娘不嫁也罷!好在後來夫人想起來姑娘落水那檔子事,沒有立刻換庚貼下定,要不然不就壞了?姑娘當然還是應該嫁給李家三爺,且不論落水那節,單說李家的家世門第,那才算是跟姑娘門當戶對呢!再說了,李三爺人也不差啊!聽老爺的意思,大概過了正月就會跟李家商議姑娘的親事了,所以奴婢替姑娘高興。」
玉鳳翻了一個白眼,興味索然地說:「那你羅裡羅嗦說這麼一堆話做什麼,只說一句「姑娘要跟李三爺定親了」不就完了?」
阿離驚訝地皺了皺眉,終於還是沒言語。嫁人這回事,她一個姑娘家並不好發表意見。況且,她似乎也沒什麼好說的。
「起風了,恐怕要下一場大雨」,阿離隔著窗屜,出神地望著外面陰霾的天空,輕嘆了口氣,吩咐丫頭們:「把叉杆收了,放下窗子吧。」
……
曾雪槐親自將慕容夫婦送到大門外,抱拳拱手,含笑道別。
慕容俊一手牽著胭脂紅,另一手扶著柳氏上車,心中忐忑而興奮,不停地用詢問的目光望著母親。
柳氏臉上帶著笑容,目光卻有些閃爍,一路上隻字未提提親的事,慕容俊不免覺得有些奇怪。
直到將柳氏扶上了車,見她仍然沒有開口的意思,慕容俊實在忍不住了,終於趁放下車簾的機會,一邊望著柳氏,一邊低低咳嗽了兩聲。
柳氏隔著車簾,瞅著兒子,終於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慕容俊有些懵。
搖頭是什麼意思?提親被拒絕了?曾家不同意把阿離許配給他?看母親的神情,似乎就是這樣了……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韁繩,緊抿著薄唇,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懊喪,尷尬,失落。五味雜陳。
回頭望一眼曾雪槐仍是滿面春風的樣子,越發覺得羞愧,只恨不得速速離了此地才好
。因滿面羞紅地勉強衝曾雪槐行了禮,這才翻身上馬,隨在柳氏的車旁,無情無緒地向前駛去。
走出去一箭之地,兩旁無人,柳氏方將頭探出車窗,看著兒子鬱鬱寡歡的樣子,心中實在不忍,嘆了好幾口氣,方強笑道:「咱們來晚了一步,六姑娘已經許了人家了。那麼好的姑娘,又難得我兒喜歡……唉,只能怪我兒和人家沒緣分罷。你瞧瞧這事鬧的……」
慕容俊勉強笑了笑,安慰柳氏:「那也是沒法子的事,母親無需太放在心上。」
柳氏頓了頓,瞅著兒子,只覺得心裡越發難過,連忙故作輕快地笑道:「不過六姑娘的事雖然沒成,你爹倒是和曾大人議好了,把他家四姑娘許給你。我們老兩口瞅著,那姑娘也還不錯,挺討巧的,比你小兩歲,模樣比六姑娘還俊呢,天仙一樣的人……」
慕容俊大吃一驚,詫道:「哪個四姑娘?可是叫什麼清孃的?」
柳氏睜大眼睛瞅著兒子,又驚又笑,「人家閨閣女兒的名諱,連我都沒敢打聽,怎麼你倒知道了?」
慕容俊聽他母親的口氣,分明有兩分打趣的意思,急怒攻心之下,猛地一拉韁繩,衝口喝道:「那樣的女人,我可不要!怎麼不問我一聲,就定下了呢?!」
那匹胭脂紅,原長在天山,性烈無比,剛換了新主,正是暴躁之時,此時又被猛然勒住韁繩,立刻縱聲長嘶,兩隻前蹄凌空抬起,整個馬身便直立了起來,嚇得柳氏顫聲叫道:「我兒小心!」
慕容俊也不言語,冷著臉將手中馬鞭照著馬臀猛抽了幾鞭,撥轉了馬頭,悶聲丟下一句話:「我這就去跟曾大人說,這門親事我無福消受!」說著,兩腿緊緊一夾馬腹,便要向回馳去。
慕容淵在前面聽得真切,立刻從車上跳下來,指著兒子喝道:「格老子滴!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定下的事,由得你反悔麼?你老子向來說一不二,吐口唾沫砸個坑,現在你去說反悔,讓你老子的臉往哪裡擱?!人家溫溫柔柔的一個小姑娘,生得俊,家世好,沒有挑揀你就不錯了,你倒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她……她……」慕容俊又氣又急,圓睜雙目,臉漲得通紅,衝口而出道:「她**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