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俊不明就裡,那小丫頭的話含含混混也聽不真切,只依稀聽見似乎跟自己有關係。因忐忑地站在不遠處,一手牽著胭脂紅,也不好朝清娘看,只能焦灼地問品南:
「令妹怎樣了?快送去內宅請個大夫來看看吧?」
品南慢條斯理地再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瞅著清娘,但見她穿了一件簇新的月白繡花小毛皮襖,下面繫著楊妃色灑金百摺裙子,頭髮似乎剛洗過,還未乾透,在頂心鬆鬆挽著一個搖搖欲墜的髮髻,單隻用一根瑩潤碧透的玉簪將髮髻別住,此外一概釵環皆無,倒顯得清麗中別有一番嫵媚慵懶的韻味;此時她緊閉雙眸,嬌弱不禁地倒在春兒懷裡,似乎真的暈過去了;手裡剛折的幾株白梅還緊緊握在手中。
「四妹連死老鼠都不怕,倒被幾隻鴿子嚇暈了,哎……」品南搖頭嘆息,又加了一句:「不過這病西施的嬌弱樣子倒當真是我見猶憐……」
他一邊說,一邊俯下身去,伸手扣在清娘手腕脈搏處探了一探,臉上猛然露出驚懼之色,「呼」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急惶惶道:「糟了,四妹妹血氣上湧,驚厥不醒,這是痰症啊,耽誤不得,我房裡有急救的丸藥,待我趕緊去取來!」
他滿面冷峻,起身就走,又招手將他的幾個小廝統統叫過來吩咐道:「你們,快跟我一起去抬張軟榻來搬運四姑娘!」
品南帶著幾個小廝一陣風般就散去了,慕容俊獨自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侷促地在那裡衝著品南的背影高聲叫道:
「曾公子!曾世兄……那我呢?請先留一留步……」
品南迴頭衝他擺一擺手,嚴肅地應道:「就拜託慕容兄暫且在這裡代為照料舍妹一下。我去去就來……」說著,腳下加力。三拐兩繞,人已經不見了。
「喂!世兄先別急著走!我,我……」
慕容俊俊臉上急出一層細汗,眼瞅著偌大的演武場上除了七八步外一位素不相識的曾府小姐一聲不吭地半躺半靠在一個丫環懷裡之外,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還傻呆呆地站在那裡了,又窘又急,渾身上下都不自在,真恨不得也立刻翻身上馬一溜煙地離了這是非地才好
。
可那邊一個小姑娘還昏迷不醒著,曾大少爺還特意交待了要自己代為照看。卻是不好扔下人家一走了之,只得背轉了身僵僵地站在那裡看著天邊的流雲,心裡默唸著「快來人」。
偏偏那個小丫頭還在那裡驚慌失措左一聲右一聲地高聲叫著「小姐,快醒醒!」。「小姐。你別嚇唬奴婢啊」,「小姐你這是怎麼了呀」,直把慕容俊叫得頭昏腦脹。心急如焚,卻還是硬生生挺著,覺得實在是不便走過去近身察看,只能一遍遍勉強溫言安慰著她:
「你家大少爺馬上就取藥回來了,馬上大夫就來了,再稍等一下就好了……」
玉兒無奈地抽泣了一小會。忽然覺得胳膊上被一隻白嫩的手狠狠掐了一把,不由吃痛地驚叫一聲:「啊……」
慕容俊嚇了一跳。連忙問:「怎麼了?!」
玉兒低頭看著胳膊上被掐出來的紅痕,只得放聲哭道:「公子快來瞧瞧我們姑娘,是不是不行了啊?怎麼都沒呼吸了……」
慕容俊這回不敢耽擱了,只得轉身急步走了過去,俯下身子伸出手在清娘鼻子下面探了探,果然氣息全無。他大吃一驚,摸心口是不敢的,只得硬著頭皮盤膝坐在清娘身旁,伸出四指輕輕搭在了清孃的脈門上。
一探之下,卻發現脈象強勁,並無絲毫不妥之處,不禁一怔,下意識地向清娘臉上望去。
但見咫尺之隔的妙齡美人依然雙眸緊閉,只是兩排長而密的睫毛不住地輕輕顫動著,小巧精緻的瓜子臉上不知何時已湧起一層薄薄的紅暈,越發顯得她光潔的皮膚吹彈欲破,楚楚動人。
慕容俊一呆之下,才發現自己的手指還按在人家光潔的玉腕之上,立刻如被馬蜂蜇了一下般慌得連忙縮回手,臉漲得通紅,連聲道:
「在下唐突了!姑娘沒有大礙,歇一歇就好……你家大少爺馬上就來,在下先走一步!」
說著,便急急地站起身,轉身欲走。
誰知品南卻根本沒有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