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雪槐規規矩矩地穿著朝服頂戴,大步流星從外面走到近前,尚離著丈許遠,便遙遙向趙王妃拱手行禮,沉聲道:
「都是在下和拙荊管教無方,縱容得犬子犬女無法無天,讓世子殿下受驚了,請王妃降罪!」
一邊說,一邊走上前,兩眼直直地瞪著念北和貞娘,冷聲斥道:「逆子逆女,還不快跪下向世子爺和王妃請罪
!」
貞娘不服,指著陳暉怒道:「父親不知道,他剛才出言不遜汙辱您來著!他還把李三哥給我的貓也弄死了……世子又怎地,就能這樣胡說八道,胡作非為麼?我……」
話猶未完,只聽「啪」的一聲悶響,臉上也捱了曾雪槐一巴掌。
陳暉雖然之前也捱了趙王妃一巴掌,但趙王妃女流之輩,原本就不有什麼力道;況且主要也是為了安撫葛氏,手上只使了五成力,是以聽起來雖然清脆響亮,打在臉上卻並不很疼。
而貞娘挨的這一巴掌就不同了,貨真價實,勢大力沉;曾雪槐又是習武之人,又滿心氣惱之下,這一掌下去,貞娘整個幾乎飛了出去。她蹬蹬蹬倒退了十數步,後腰抵在一顆梅樹上,才勉強站住腳,立刻捂住臉蹲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
貞娘從小到大雖也時常被曾雪槐訓斥,可捱打還是頭一回,況且還是當著這麼多別府女眷,十三歲的女兒家正是虛榮心無比膨脹之時,臉上火燒火燎的疼痛倒還不如滿心的羞臊更來得厲害。當下這一哭便哭得哽咽難言,直恨不得立時便死了才好。
念北雖素日看慣了父親的不苟言笑。可眼下這樣面沉似水,雙眼圓睜象要吃人的樣子還是頭一回見。當時便嚇得魂飛魄散,一步一步倒退著躲到貞娘旁邊,也悄沒聲地蹲在了地上,耷拉著腦袋一聲不敢言語了。
曾雪槐火氣不消,又擰過頭衝閻媽媽道:「帶這兩個小孽障到家祠裡跪著去,不準吃晚飯,不準偷懶耍滑,不跪到子時不準出來!」
葛氏原本就又羞又氣,此時見貞娘捱了打。心裡越發疼得如貓抓一般;又見曾雪槐罰這姐弟兩個去跪祠堂,滿心的難受簡直沒法形容。可她畢竟是大家出身。雖然心痛難當,面上卻仍然能維持著總督夫人和當家主母的風度,也皺了眉隨聲附和地斥責著兒子女兒:
「你們這兩個東西早該讓你父親好好管教一番了!越來越不象話了,連世子殿下也敢冒犯……」
邊說,邊強忍著心痛急步走到陳暉面前,關切地細細端詳他的臉上,連聲道:「呀,臉上都紅腫了。桔香快去擰個涼手巾把子來。給世子爺敷一敷!」
趙王妃見貞娘也捱了曾雪槐的打,臉上越發沒意思起來,因勉強笑道:「都是我家暉兒不懂事……我替貞姐兒向總督大人討個情
。已經捱了一巴掌了,再去罰跪,也太委屈了……小孩子們鬧著玩,口沒遮攔,曾大人切莫放在心上。哎,兒女們天生就是向爹媽討債來的,曾大人有同感沒有?……」
曾雪槐聽了這番話,倒是感同身受,因放緩了臉色,幽幽嘆了口氣道:「王妃所言極是。做人父母的,這一顆心都要操碎了!什麼時候閉了眼蹬了腿去了,才算是徹底解脫了……」
趙王妃笑了:「曾大人春秋鼎盛,正是春風得意大展鴻圖的時候,何以倒發此悲音呢?若這樣說起來,那些小門小戶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家可怎麼辦呢,難道還不生孩子了不成。」
曾雪槐夫妻也跟著笑了,現場氣氛這才緩和了下來。
阿離趁機走到念北身邊,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悄悄地向他微笑道:「趁著現在父親笑了,你快去跟世子殿下賠個禮認個錯,嘴巴甜一點,把父親和王妃哄高興了,這事也就過去了。」
念北脖子一梗,賭氣嘟噥道:「憑什麼,我又沒錯,倒去向他賠禮?那豈不是讓那傢伙更得意了?」
阿離輕輕將他的耳朵一擰,低聲道:「就是因為你沒錯,所以反而更要先去道歉呢!夫人們都是看在眼裡的,到時候誰不誇你年紀雖小,卻識大體?一下子就將丟了的面子全找補回來了。不過是露個笑臉,說句「對不住」而已,你身上又不會少一塊肉!你自己細想。」
念北原跟阿離極好,又是小孩子,轉念一想,便覺得阿離說的有理。因冷哼了一聲,道:「好吧,小爺就看在六姐的面子上饒那小子一回。」說著,便繃著臉,一鼓作氣走到世子面前,不苟言笑地說:
「陳暉,對不住,原是我跟我五姐錯了,害你被王妃打。可我五姐也被我父親打了,已經扯平了吧?咱們別鬧了,還是一處玩吧,你說呢?」
陳暉雖然傲慢不馴,卻最是個吃軟不吃硬的。眼瞅著念北還小著幾歲,倒先走過來向自己道歉,不禁臉上一紅,不自覺便放緩了口氣,道:「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害你姐姐也被曾大人打了……」
他畢竟是皇族大家出身,人情機變上還是有的,當下便順水推舟地走到貞娘身邊,闆闆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