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奴婢!」蓮心竭力使自己的語調聽上去不那麼急切,聲音卻因過分激動而顯得略有些顫抖。抑制著胸膛中咚咚狂跳的心,努力恭聲道:「為太太效力,奴婢萬死不辭!」
「不過是極小的一件事,扯什麼死不死的做什麼?」葛氏笑得溫柔和藹,順手就在蓮心肩上輕輕拍了拍:「南哥兒才十六不到,照理說這個年紀就安置個房裡人給他,終究也不大合情理。老爺又最是個規矩大,性子暴的人,只怕不喜……」
蓮心臉色又是一變,身子就有些僵。
葛氏將她臉上極力掩飾的惶恐看了個滿眼,嘆了口氣,又道:「可你如今這個年紀,也實在禁不起再耽擱幾年——誰知道將來的事如何呢?你忠心耿耿地伺候了我十一年,老子娘又死得早,你的終身我自然會替你作主。如今你既已在南哥兒身上存了心思,我也願意成全你。所以……」
蓮心知道此時不是忸怩的時候,終身的著落就掌握在大太太三兩句話之間,因此牙一咬,老著臉沉聲道:「太太吩咐就是,蓮心無不從命!」
葛氏滿意地點了點頭,將手裡茶盅放下,讓蓮心附耳過來,便低低地說了幾句話。
蓮心的臉猛然間變得一片慘白,驚恐地衝口而出道:「不,不,不,我不能……」,當她看到葛氏面無表情的面孔時,又慌忙無力地抬手掩住了嘴。
「既然你不能,那能做的人多著呢」,葛氏輕飄飄地撂下這句話,臉上神色便冷淡了下去,低了頭悠然地喝茶,仿似身邊壓根沒站著蓮心這個人。
「桔香在小廚房替我燉著雪梨呢,你去把她換回來。」葛氏頭也不抬地將目光重又移到經卷上,淡淡道。
蓮心眼神茫然而呆滯,失去血色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是僵僵地站在原地沒動。
「怎麼?」葛氏抬頭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奴婢……聽太太的吩咐……」蓮心終於白著臉吃力地從齒縫中擠出這幾個字,就象街上練雜耍的人從口中噴出的幾枚帶血的棗核
。
「這就對了」,葛氏的目光重新變得柔和下來,順手便將自己鬢旁的如意簪拔了下來,輕輕插在了蓮心的髮間,微笑道:「你也不想想,總督府大少爺的房裡人是那麼容易做的?再說,這對你又有什麼吃虧的地方?只有好處罷了——左不過都是那麼回事。」
蓮心的身子不可抑制地微微發著抖,牙齒咬著嘴唇,頭便深深地垂了下去。
……
周海媳婦進門的時候,阿離正伏在桌上專心地寫字。看見那小小的側影,周海媳婦不由頓了一頓。有什麼東西在她眼中一閃而過,有片刻的迷濛,隨即便恢復如常。
「姑娘在用功哪?」她笑著便向阿離蹲身行了個福禮,說道:「姑娘的衣裳都做得了,您瞧一瞧,有不合適的地方我拿回去改。」
阿離含著笑將筆放下,站起身道:「這麼快就做好啦?嫂子是個能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