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父子喜相逢 指揮解甲 忠奸難並立 經略歸農

白髮魔女傳 梁羽生 第1頁,共2頁

李封橫劍怒視。何萼華大大方方答道:「我們上秘魔崖,你們呢?」當何萼華與那中年漢子說話時,那少年人一直凝規著她,這時突然叫起來道:「你不是萼華妹妹嗎?」何萼華想了起來,歡聲說道:「你是申時哥哥?」那少年高興得跳了起來,忘形地拉著了萼華的手,道:「想不到你長得這麼高了?」何萼華道:「你還說呢?以前你和我一樣高,現在你長得比我高半個頭了。」中年漢子哈哈大笑,那少年猛然醒超現在已是「大人」,急「鬆手。李封插劍歸鞘,道:「哈,原來你們是認識的?」何萼華道:「豈止認識,我們是自小玩大的,他是我的表哥呢?」

這少年名叫李申時,乃是白石道人的妹妹何綺霞在未削髮為尼之前,和李天揚生下的兒子。李天揚貪圖富貴,休妻再娶之後,何綺霞到太室山做了尼姑,白石道人將兩個女兒交她撫養,改稱慈慧,李申時和何萼華同年,真算得是青梅竹馬之交。

慈慧師太因為曾遭婚變,對這唯一的兒子,自不免有點寵愛逾份,所以在童年時候,李申時和何萼華一同習武,李申時的進境總落在何萼華之後,慈慧師太悟出了古人易子而教的道理,當李申時十二歲那年,便把他送與自己的好友龍嘯云為徒。這龍嘯雲是峨嵋派的人室弟子,廿餘年前曾和李天揚一同向何綺霞求婚的,落選之後,遠走他方,直到何綺霞做了尼姑,才又到太室山來找她。所以慈慧師太把兒子託付給他,其中還有深意。當時慈慧師太對他說道:「待我的兒子學成之後,你再帶他回來見我吧。」龍嘯雲一口答應,把李申時帶上峨嵋,苦心教了七載,這七年間雖然託人報過訊息,可是他和慈慧師太卻沒有再見過面。

何萼華和李申時這對孩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本來甚為登對。慈慧師太也有意待兒子學成之後,就和哥哥提出婚事。無奈白石道人另有想頭,李申時幼年習武時進度遲慢,看來不是聰明的孩子。而卓一航則在武當第二輩中首屈一指。而且卓一航是世家公子,人品氣度,均屬不凡,文武全才,更為難得。除了這些本身的優越條件之外,紫陽道長又指定他做繼承人,是武當派未來的掌門,要知武當派在當時聲威最盛,若做了武當的掌門,就等於是武林中公認的領袖。白石道人要替愛女選擇佳婿,自自然然的就想起了卓一航,也不管兩人是否性情相沒,便硬拉兩人接近。以致生出了許多事端。

再說何萼華與李申時相見之時,十分高興,談了一陣,才記起那中年漢子,道:「這位前輩,還未請教。」龍嘯雲哈哈大笑,李申時道:「他是我的師父。」何萼華道:「原來是龍伯伯。請恕侄女記性太差。」龍嘯雲道:「七年前我見你姑姑之時,你還是個孩子呢。難怪你記不起了。」說起何萼華的姑姑,龍嘯雲不覺黯然!

何萼華道:「姑姑常常說起你們。」龍嘯雲道:「你姑姑好?」何萼華道:「好。」見他愴然神傷,即把話頭拉開。問道:「你們要去那裡?」李申時道:「和你們一樣,也是秘魔崖。」龍嘯雲道:「聽說你爹爹要和玉羅剎比劍,所以我們就趕來了。」李申時道:「我們是前兩天來的,準備遊覽幾天,就到太室山去找你們。昨天龍伯伯碰到一位武林朋友,是長安鏢局的一個鏢頭,說起舅舅和你還有一個叫做什麼卓一航的,都從京中來了。還說舅舅約好了一個女魔頭叫玉羅剎的今天的中午在秘魔崖比劍,我猜想你一定會來,果然碰到了你。這位是卓兄嗎?」李申時說起「卓一航」時,心裡酸溜溜的,一時說漏了嘴,稱之為「那個什麼卓一航」,說了之後,才覺大為不敬,他誤會李封就是「那個什麼卓一航」,臉上發燒,甚為尷尬,急忙請教。何萼華一笑說道:「這位是我的師兄李封,北京武當派的掌門大弟子。」李申時這才放下了心。

一行四眾,談談笑笑,從翠微山折下,李封道:「再過去就是盧師山了。秘魔崖就在盧師山上。」龍嘯雲抬頭一望,日已當中,悚然說道:「這個時候,他們想來已開始比劍了。」李申時道:「那玉羅剎是何等人物!難道她的劍法還能勝過我的舅舅不成!」龍嘯雲道:「聽說只是廿歲左右的少女,劍法兇狠絕倫,我卻沒有見過。」何萼華笑道:「卓師兄倒和她很熟。所以我的父親不許我去,卻要拉他同去。」

再走一陣,前面奇峰突起,如虎如獅,四人走入山谷,李封指著前面一個形如獅子的山峰說道:「這就是秘魔崖了。你看這山蜂下面有一塊平地,就像張開了口的獅嘴一樣,他們必然是在那裡比劍。」話聲方停,山合的亂石堆中,突然跳出四人,喝道:「誰要到秘魔崖去!」何萼華忽然「譁」的一聲叫了出來。

為首那人約莫四十多歲年紀,相貌頗為威武,竟然就是那年上太室山找她姑姑的人。何萼華後來才知道這人便是姑姑的前夫,京中錦衣衛的指揮李天揚。

李天揚怔了一怔,龍嘯雲已冷然發話:「李大人,你貴人事忙,連我們到秘魔崖你也要管麼?」李天揚道:「龍兄,咱們一別廿年,我屢次打聽你的訊息都打聽不到,實在掛念得很。」龍嘯雲仰天打了一個哈哈,道:「山野之人,竟勞李大人掛念,真是罪該萬死!」

說話之時,兩邊山坡上埋伏的東西廠衛士,紛紛湧出。原來金獨異唆使他的婆娘在秘魔崖約鬥鐵飛龍與玉羅剎二人,本想約人到現場助戰,可是紅花鬼母的脾氣怪僻,宣告若有人助戰,她就退出不管。所以金獨異不敢到秘魔崖去。可是他患得患失,一方面相信他妻子的武功遠在鐵飛龍與玉羅剎之上:但又怕她獨力剋制不住,會讓敵人逃脫,於是便和慕容衝商量。

慕容衝是東廠衛士總管,正是魏忠賢的死黨。他聽了金獨異的話之後,眉頭一皺,說道:「你的賢內助肯出山幫忙,那自然是最好不過。可是那玉羅剎和鐵飛龍明明是熊廷弼的一黨。那日我們在楊漣家中吃了大虧,老兄難道忘記了嗎?」金獨異道:「他們都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雙方約鬥,不許第三者插足,難道熊蠻子以邊關統帥的身份,還會出場助戰不成。」慕容衝冷笑道:「想不到你居然這樣忠厚?熊蠻子當然不會來,但鐵飛龍玉羅剎既然是熊廷弼的黨羽,他們的同黨多著呢。誰敢擔保鐵飛龍不暗中約人助拳?」金獨異道:「依你說怎麼樣,我那臭婆娘脾氣古怪,我們若去助拳,她真會撒手不管。」慕容衝道:「熊廷弼的黨羽中以鐵飛龍玉羅剎最為兇狠厲害,有你的婆娘對付他們,其餘的就好辦了。我們多約好手,在秘魔崖附近埋伏。我料那鐵飛龍和玉羅剎不是你婆娘的對手,可是他們以二敵一,雖不能勝,要逃走料還可以。咱們在外面埋伏,待他們逃出來時,就將他們活捉。那時他們已打得筋疲力竭,你的婆娘撒手不理,咱們也能對付得了。此其一。」金獨異笑著接道:「若他們有黨羽來助戰,咱們暗中埋伏,也可一網成擒。此其二。是不是?」其實金獨異深知鐵飛龍脾氣,料他不會約人助拳,所以這樣說法,一方面是順著慕容衝的口氣,另方面金獨異很恨鐵飛龍玉羅剎,照慕容衝的計畫,對他也極有利。慕容衝正在當權得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又因在楊漣家中吃了大虧,誤會鐵飛龍和王羅剎是熊廷弼黨羽,所以一心要替魏宗主「忠賢」除此心腹大患。

金獨異又道:「若有武當派的人牽連進來,那又如何?」慕容衝道:「上次我們功敗垂成,除了鐵飛龍玉羅剎與我們作對之外,白石那賊道率領一大群武當弟子前來助戰,更是我們致敗之由。武當派雖是武林正宗,交遊廣闊,但他們若不知好壞,我們也就管不得這麼多了。總之是來一個捉一個。」停了一停又道:「這次我們再約幾個好手去。錦衣衛的指揮李天揚、石浩,西廠的總管連城虎等都可以請去。」明代的特務機構分東廠、西廠和錦衣衛三個機構,各成系統。神宗晚年,因為魏忠賢掌管東廠,所以東廠勢力最大。慕容衝出面去邀李天揚等人,他們為了要巴結魏忠賢,自然一一答應。

書接前文。且說李天揚正與龍嘯雲打話之際,慕容衝與金獨異率眾殺來。慕容衝大叫道:「不管何人,凡是要到秘魔崖的都捉了再說!」李天揚利祿心重,目前新君即位,他正要巴結魏忠賢以保官職,當下面色一變,道:「委屈龍兄,請隨小弟到錦衣衛去!」龍嘯雲大怒,斥道:「好個不知羞恥的奴才,綺霞真是嫁錯了你。」李天揚和龍嘯雲本有嫌隙,這時放下面子,一聲冷笑,揮劍向龍嘯雲刺去,兩劍一交,噹的一聲,震得虎口發熱。

龍嘯雲這麼多年在峨眉山勤修苦練,武功非同小鄙。廿年之前,李天揚武功比他高,而今卻已是相形見絀,石浩衝上助戰,李申時拔劍擋著。李天揚見這少年面貌,似是在那兒見過一般,不知怎的,一陣寒意直透心頭,正想喝問是誰,慕容衝與金獨異身形迅疾,倏忽之間,已從山坡上衝到!

李天揚側身一劍,閃了開去,讓慕容衝來拿敵人。李申時何萼華二人也已和衛士交上了手。李天揚心道:「這女娃子是白石道人的女兒,可不能看她送了性命。」又想道:「我和白石道人乃是郎舅至親,這事也不便讓慕容衝知道。」何萼華劍法凌厲,刷刷兩劍,刺傷了一名衛士。李天揚大叫道:「讓我拿她。」揮劍直取萼華。何萼華不知他的用意,又恨他令姑姑受苦,也就不顧什麼情面,劍訣一領,一招「玉女投梭」,刺肩削腕,又狠又疾。李天揚猝出不意,幾乎吃虧。可是他的武功到底比何萼華高出許多,橫劍一撞,把何萼華劍勢阻止,順手將劍一推,把何萼華退出幾步,趁她身形未穩,一躍而前,將她一把抓了過來,迅即點了她的穴。李申時見狀大驚,奮力殺退身前衛士,趕來搶救。

李天揚休妻再娶之時,李申時不過三歲。何綺霞不願受他後母虐待,離異之後兩年,就叫哥哥將甥兒帶出,抱上嵩山,一別十五年,父子相逢,各不相識。可是剛才李天揚和龍嘯雲罵戰之時,嘈雜聲中,李申時卻隱隱聽得師父說出「綺霞」二字,心想:怎麼師父對這陌生人道我母親,揮劍殺來,抬頭一望,敵人竟和自己面貌相似,心中一陣寒顫,手竟軟了。旁邊一名衛士,翻轉刀背,在他劍上一拍,按說李申時武功本來不弱,但給這衛士一拍,長劍竟然嗆墮地。李天揚倒轉劍柄,在他背心一點,又將他擒了。李天揚雖然不知道他就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可是見他與龍嘯云何萼華同來,不無疑惑,而且動手之時,心中突然起了一種奇怪的情緒,極之不願傷害這個少年,自己也不明何以有這樣的心情。所以李天揚將他點倒之後,立即交給石浩,叫他帶回錦衣衛所,由自己處理。

再說龍嘯雲與慕容衝相遇,連刺三劍,都給慕容衝避開,非但刺不中敵人,反覺敵人拳風劈面,大吃一驚!心道:宮廷中竟有這麼厲害的高手!慕容衝見敵人劍招迅疾,功力深厚,也留了心。雙拳化掌,展開了擒拿手法,攔阻勾拿,龍嘯雲見勢不佳,無心戀戰,虛晃一劍,斜刺掠出,一名東廠衛士,手使虎頭雙頭雙鉤,迎面疾絞,想把龍嘯雲寶劍絞住,奪出手去,那知龍嘯雲的峨眉劍法,已到使火純青之境,在衛士包圍之中,毫不慌亂,看見雙鉤絞到,寶劍一翻一卷,頓時把那衛士的五個指頭,齊根削斷!大喝一聲,直衝出去!慕容衝武功雖高,但人多阻勢,反而不便施展。龍嘯雲身形飄忽不定,在亂石堆中,拚命逃竄。

金獨異本來是押後督戰,擔當兜截敵人的任務。見龍嘯雲身法迅疾,在山谷中穿插奔逃,大為生氣,身形飛掠,搶出攔截。龍嘯雲見他勢兇,掉頭西走,金獨異雙臂一振,把兩名衛士推開,一手照龍嘯雲後心抓來,龍嘯雲反手一劍,沒有刺著,慕容衝已經追上,龍嘯雲且戰且走,走到秘魔崖下,到底敵不住兩名高手追擊,被慕容衝一掌打翻,也被擒了。

這時鐵飛龍和玉羅剎已在巖上現出身形,有十多名衝上去的衛士給鐵飛龍飛石打傷。慕容衝喝令將龍嘯雲縛了,對李天揚道:「你看管俘虜,防備他們的黨羽來劫。我們上巖去看。」和金獨異衝上山岩,到了秘魔崖上,但見亂石滿地,地下有點點鮮血,不但鐵飛龍與玉羅剎已經不見,連紅花鬼母也不見了。金獨異不覺心寒,高叫幾聲,不見妻子回應。慕容衝道:「難道給他們害了不成!」金獨異道:「絕無此理!」登高一望,只見玉羅剎等人已從背面下山,去得遠了。紅花鬼母的蹤跡仍然不見。這時金獨異和慕容衝巳顧不得追趕敵人,而且即算追及,也未必是敵人對手。他們本是倚靠紅花鬼母制敵,紅花鬼母不見,他們銳氣已挫。當下翻遍了秘魔崖,還是什麼人也找不到。

適才在混戰中,李封早已被眾衛士擒著。李天揚在巖下看守四名俘虜,過了許久,才見慕容衝與金獨異下巖,李天揚見他們沒精打采,已知不妙。一問之下,果然敵人已經逃脫。慕容衝道:「這四人是否鐵賊與玉羅剎約來的人,李大人可有訊問清楚麼?」何萼華在旁嚷道:「什麼玉羅剎約來的?我的爹爹和玉羅剎在巖上比劍,我們是來幫他的。你們這些官差怎麼毫不講理,胡亂捉人!」說時橫了李天揚一眼。龍嘯雲冷冷說道:「你和他們羅唆作甚?是講理的就不當官差了。」慕容衝眼珠一翻,問道:「你的爹爹是誰?」何萼華傲然說道:「武當王老中的白石道人,你未見過也應聽過。」慕容衝笑道:「原來你是白石道人的女兒,那麼我們捉你並無捉錯。誰叫你的父親和我們作對。」金獨異卻冷笑道:「鬼話,鬼話,白石道人怎麼會與玉羅剎比劍?你胡說八道,一定是冒認的。」何萼華怒道:「天下豈有冒認父親之理?」李申時聞言感觸,瞪大眼睛,盯著了李天揚望得出神。李天揚打了一個寒噤,出來說道:「不管她是不是白石道人的女兒,先帶回去再審問吧。」慕容衝道:「是該這樣。」李天揚道:「帶她們回宮審問,不大方便,還是讓我帶到錦衣衛所去吧。」東西兩廠設在宮中,由太監掌握,兩廠「樁頭」相當於宮中衛士:錦衣衛則管外廷之事,由武官主管,搜捕流犯,訊問犯人,多屬錦衣衛管理,慕容衝見這四人並非緊要犯人,便賣李天揚面子,隨口應允。

慕容衝出動了大批廠衛,仍然被鐵飛龍等脫逃,大為喪氣:金獨異失了妻子,更是無神。回到城中,李天揚和他們道別,自把四名俘虜,押回衛所,按下不表。且說紅花鬼母被玉羅剎打敗之後,回到家中,吩咐兒子媳婦,第二日一早便迴轉湖北老家。公孫雷道:「媽,你和那玉羅剎見了沒有?」紅花鬼母斥道:「你少管閒事,這次迴轉老家之後,我再不准你在江湖走動,也不准你問及武林之事。你安安份份給我蹲在家裡,若敢有違,我就打斷你的雙腿。」公孫雷嘟著嘴嘀嘀咕咕說道:「媽,皇宮這麼華麗你都不住,再說我們一家團圓多好,我們和爹爹相見也不過一月。」原來紅花鬼母送客娉婷人宮,交給了她的生母客氏夫人之後,在宮中也逗留了幾天,過不慣宮中生活,加以客魏淫穢之事,她也微有所聞,她人本不壞,不肯在宮中再住,在外面租了一棟房屋,公孫雷和穆九娘也被安頓在這間屋內,不准他們入官。

紅花鬼母見兒子貪戀繁華,大為生氣,道:「好,你有本事啦,你要跟你父親,就別回我這裡。」公孫雷不敢作聲,和穆九娘收抬細軟。紅花鬼母拿起柺杖,在庭院中走來走去,時不時以柺杖擊石,鏘鏘有聲。公孫雷最怕他母親,在房子裡躲著不敢出來。殊不知紅花鬼母心情暴躁,固然和兒子不肖有關,但被玉羅剎打敗,卻更是令她難過。

看看已到午夜,紅花鬼母還是在庭院中走來走去,一忽兒想更把武功精研,再找玉羅剎決個勝負:一忽兒想從此閉門封拐,什麼事也不理它。想到午夜,忽地啞然失笑,自己年已老邁,何必還與人鬥氣爭強:而且為了這麼一個壞丈夫,惹出許多是非,也實在無聊。這麼一想,暴躁的心情慚慚平靜。忽聽得外面有人拍門,公孫大娘問道:「是誰?」外面金獨異的聲音答道:「娘子,是我來啦!」

紅花鬼母開了大門,冷冷說道:「你還來作甚?」金獨異道:「你沒事嗎?真把我急死啦!」紅花鬼母板臉道:「你到秘魔崖了?」金獨異道:「我豈敢不聽你的吩咐,我是久不見你回來,這才去看個動靜的。」其實他在撒謊。紅花鬼母道:「你不必來打聽了,我不能再幫你了。」金獨異道:「娘子,我們到底是多年夫婦,你就不理我的死活了?」紅花鬼母關上大門,和金獨異走進屋內,邊走邊道:「連我也不是人家對手,叫我如何幫你?」金獨異大吃一驚,道:「你給他們二人打敗了?」紅花鬼母道:「嗯,是給玉羅剎這女娃兒打敗了。」金獨異搖搖頭道:「我不信!」心想:玉羅剎劍法雖然精妙絕倫,但若單打獨鬥,和自己也不過打個平手,這臭婆娘武功比我強得多,怎會打不過她?紅花鬼母把肩上衣服抓裂,冷冷說道:「你不信就來看看!」

金獨異上前,只見妻子肩頭上有一道劍傷,深可見骨,不禁大驚。道:「我給你找傷藥。」紅花鬼母道:「不必假惺惺啦,這點傷難道我還抵受不了?」金獨異道:「咱們夫妻聯手,再與他們打過。」紅花鬼母冷笑道:「我勸你也少在外面胡鬧吧。」忽然嘆了口氣,笑得甚是淒涼,金獨異不敢作聲,紅花鬼母續道:「你把我爹氣死,這麼多年來在外面胡作非為,而今已是這麼一把年紀,還不回過頭麼?」金獨異仍不作聲,紅花鬼母道:「按說我們夫妻之情已絕,我這次本想最後幫你一次,現在也幫不上手。我明天就要回去了。」金獨異跳起來道:「你要回去?你再也不理我了?」紅花鬼母道:「正是這樣。」金獨異正想發作,紅花鬼母忽然又嘆了口氣,說道:「你若想儲存性命,乖乖的跟我回去吧,不要再在這兒胡混了。」金獨異道:「什麼胡混!我們在宮中享福,豈不比在深山野嶺過苦日子強得多?」紅花鬼母柺杖一頓,大聲喝道:「你不回去?」金獨異道:「說什麼我也不回去!」紅花鬼母道:「好,以後你是死是活,我都不管!」話聲一停:忽見庭院中的瓜棚上似有人影,金獨異還未發現,紅花鬼母厲聲喝道:「給我滾下來!」瓜棚上一聲長笑,先後飛下兩人,玉羅剎走在前頭,抱拳一揖,盈盈笑道:「我看你來啦!我們比劍時所賭的話,你老人家當然不會忘記!」鐵飛龍大步走上臺階,道:「公孫大娘言出必行,你剛才沒有聽到嗎?何必多說!」

原來玉羅剎堅持要救白石道人的女兒,鐵飛龍想來想去,想出了一個辦法。他找龍達三幫忙,打聽到紅花鬼母的住處。預料金獨異必來找她,便和玉羅剎昏夜走來,偷偷在瓜棚上聽他們談話。

金獨異也不知妻子與他們賭賽什麼,恃著有她在旁,怒道:「你們上門欺負來了?」紅花鬼母頹然坐在廳中的太師椅上,不發一言。玉羅剎笑道:「豈敢,豈敢!你們今日一大群人到秘魔崖找我,找不著總未免有點失望吧?我現在是專誠請教來了。」金獨異道:「你想怎樣,劃出道來!」鐵飛龍在旁笑道:「想借尊駕這七尺之軀一用!」金獨異大怒,手掌一翻,朝玉羅剎一掌打來,玉羅剎一跳跳開,寶劍拔在手中,就在紅花鬼母面前,與金獨異惡戰!

公孫雷與穆九娘聞聲跑出「公孫雷拔出佩刀,鐵飛龍圓睜雙眼,道:「你敢過來!」穆九娘甚是尷尬,將公孫雷一把拉著,紅花鬼母怒道:「你敢欺負我的兒子?」鐵飛龍冷笑道:「我的女兒與你的漢子單打獨鬥,若有別人助拳,我當然不能坐視!」紅花鬼母大叫一聲,氣在心頭,說不出話。柺杖一頓,道:「雷兒,咱們現在就走!連夜回家!」她與玉羅剎有約在先,既然不能幫手,不忍見丈夫死在敵人劍下,無可奈何,只想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