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嵐搖搖頭,晃掉了方才心中閃過的無力感,扯動嘴角,笑道:「這裡好啊,這裡是咱們認識的地方。子非,你都忘了罷?」
「你啊……」林琰略帶著些無奈道,「走罷,車還在外頭等著。」
轉身離開,司徒嵐跟在後邊,嘴角卻是揚起了笑意——子非便是這般,臉上都是不在意,其實心裡細著呢。這不是,人走了,手卻微微往後了一些,將自己也收到了傘下。
二人並排走著,外邊兒山路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雪。跟來的侍衛有些為難地看著司徒嵐,「王爺,山路難走,眼下雪越來越大,怕是趕不及回城了。」
司徒嵐:「這個,讓趕車的老武趕的快些。」
「回王爺,這,這個不是奴才要快就快的。天冷路滑,若是出了事兒不是鬧著玩的啊。」老武為難道。
林琰低頭上了車,似笑非笑地看了司徒嵐一眼。司徒嵐無辜地眨眼,提議:「我在不遠處有個別院,裡頭弄得還算舒適。不如,咱們去那裡住一晚?」
「行了,你先上車罷。」
司徒嵐登時覺得這個雪真真大好,再下個三五日也是無妨。忙忙地躬身上了車,又湊到林琰身邊兒坐好了。打發了一個侍衛快馬回城去報信,剩下的人便往司徒嵐的別院裡去了。
莊子果然離書院不遠。不過小半個時辰便已經到了。
一處不大的花廳裡早就攏了火盆點了熏籠,才進了門便覺得暖香撲鼻。林琰站在花廳的窗前,推開窗子看著天際。此時天色愈發陰晦昏暗,大雪扯絮一般飄了下來,眼中所見俱是一片白茫茫的。
司徒嵐脫下了斗篷交給丫鬟的功夫,便看見林琰已經站在冷風口裡了。忙走過去將他扯到了椅子上坐好,又命人關好了窗戶,抱怨道:「你也不瞧瞧這個天兒。一冷一熱的,最易著涼。」
林琰笑道:「我沒覺得冷。倒是你叫人去煮些薑湯什麼的,去給方才跟著的人喝些。他們倒是一直在外邊等著,辛苦的。」
一個管家打扮的矮胖子進來請安,恰好聽了林琰的話,笑著回道:「回林大爺,奴才剛剛已經吩咐下去了,跟著您來的兩個長隨也安排好了。」
「多謝了。」
「不敢當林大爺這話,這都是奴才當做的。」管家笑眯眯道。
一時擺上了酒菜,林琰瞧了瞧桌上菜色,瞥了一眼司徒嵐,輕笑道:「果然是王爺的別院。這麼一會子功夫,就整治出來這樣一桌子菜。難得,難得!」
司徒嵐這幾年在林琰面前練得臉皮厚了,也不以為忤。因沒要丫鬟在旁邊伺候,司徒嵐便自己拿起溫著的酒來倒了,遞給林琰。
林琰接了,卻是輕放在桌上,一雙眼睛只看著司徒嵐。
二人四目相對,司徒嵐眸中深情不掩,伸過手去抓緊了林琰的手,「子非,方才,方才我看你走在雪中,竟是覺得,我們並不是一路的人。」
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我往日里總想著,就這麼守著你就好。可是就在方才,看著你,不知為何,就忽然想著,或許有一日你就這麼著不在我身邊兒,我看不見,也拉不住,我……」
許是酒喝得快了些,司徒嵐悶聲咳了起來。
林琰瞧著他咳得臉色漲紅,眼中微有水汽,心裡不忍。他原本是冷情之人,本就不願再信什麼世間真心。然與司徒嵐幾年相處,若說完全無感,那是騙自己的。細細回想,自己與他一塊兒,確實曖昧著,卻也從不肯正面回應。一面享受著司徒嵐處處的幫扶呵護,一面又若即若離,哪怕是一句拒絕的話也沒有給過他。自己終歸太過自私了。
手腕翻轉,握住了司徒嵐的手,無奈道:「你啊,難道,這幾年咱們之間是假的麼?我往南邊兒去,你便跟著。我往北邊來,你又纏著。我……我便不說,可有過避開你?」
司徒嵐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喜。就這麼怔忡了片刻,忽然長臂用力,便將林琰拉進了懷裡,緊緊地抱住了。
林琰也不掙扎,反手回抱。
司徒嵐只覺得心裡歡喜無限,先前上不去下不來,空落落的一顆心便似飄到了雲端,恨不能立時便大聲叫出來才好。
稍稍離開了林琰一些,看他眼中明波流轉,不復平日裡的清冷,心頭一熱,低頭便往那張緋色的雙唇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