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父逝

林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向前傾了傾身子湊到他面前,低聲笑道:「堂堂王爺便專門做些爬牆跳窗的勾當?」

司徒嵐眼瞅著他一張白皙俊秀的臉近在眼前,近到能看清他眼瞼上一根根的睫毛,微挑的眼角,墨色的雙眸,燭光在林琰臉上跳躍浮動著,映的他一雙眼睛流光溢彩。此刻看來,竟有一種奪人心魄的俊美。

司徒嵐難得的紅了一次臉,稍稍往後錯了錯身子,轉頭過去悄悄吞了下口水,這才又轉過身來鄭重地將信收在了懷裡。

再看林琰,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黃梨木透雕木椅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彷彿方才什麼也沒有發生。

司徒嵐心裡暗恨自己不中用,美色當前,怎麼就不知道把握機會呢?

「唉,可惜了。這回京之路千里迢迢的,若是能有子非一路同行,好歹這一個來月也能好過些。」

林琰「哼」了一聲,「王爺若是能夠說動皇帝直接讓我父親致仕回京,我豈不就能夠回去了?」

司徒嵐想到那個坐在高高寶座之上的哥哥,晃了晃腦袋,自己可是實在沒有這份兒本事。

打發走了司徒嵐,林琰整整衣裳,往林如海的書房裡去了。

林如海亦未歇著,此時正坐在燈下看書。見林琰進來,忽然笑了,問道:「人走了?」

林琰臉皮頗厚,道:「我也知道是瞞不過父親的。司徒的身份想來父親也猜到了幾分。」

「他是當今第幾個弟弟?」林如海才問出口,便又極快地介面道,「莫不是傳言中的忠順王?」

林琰笑著點頭,父親並未見著司徒嵐,卻只憑著自己兩句話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林如海看著眼前的少年,手指起落,輕輕叩擊著身前的書案,半晌道:「忠順王爺乃是上皇幼子,人多傳言其放縱不羈,不馴管教。又極好鬥雞走狗,上皇對其亦是無可奈何。」

林琰暗笑,心道,司徒嵐與自己相識,父親還是顧及了自己的面子,沒把那句「好褻玩男色」說了出來。

坐在林如海對面,林琰正色道:「我與司徒認識的時候,並不知道他就是忠順王。那時候也並不覺得他就如傳聞中那般……那般不堪。這趟來江南,他言及是奉命前來。其餘的,兒子不能再問。父親對朝中人事比我熟悉,如今是什麼態勢,父親心裡該有個譜兒才好。」

林如海長嘆一口氣,身在官場,說做個純臣哪裡就能真正如願呢?自己手裡這幾年一直有密摺專奏之權,這固然是皇帝信任,其實說到底,與自己當初暗中支援了當今那是分不開的。

也罷了,眼前的少年京中幾年,自己暗地裡叫人盯了幾年,心機有之手段有之,又是中了舉的,日後只要他不糊塗到去做什麼謀反的事情,日後前途是不愁的。保黛玉一世平安也不是難事。

再有那忠順王是上皇第九子,雖是母族低微了些,又不大得上皇的寵愛,卻與當今關係極佳。江南官場一向暗潮湧動,皇帝既是將他遣了出來,看的出那是信任有加的。說不定,那不羈荒唐也不過是做出來的樣子而已。

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林如海覺得自己身子越來越差,時常便有就此睡去的慾望。好在還有林琰,黛玉算是有兄弟依靠,也多少了卻了自己的一份心事。若是自己能夠撐到她定下終身自然是最好的,只是這並非一朝一夕拉了一個人來便可以的,怕是,等不到了罷?

「琰兒。」

「父親。」林琰恭敬道。

林如海苦笑道:「當初我一力促成你去了京城,原也是有私心,想著你是個聰慧的孩子,日後能夠看在同族的份兒上對黛玉照拂幾分。如今你既然叫我一聲父親,便與我交個底,到底,有無護黛玉的本事。」

林琰與林如海對視了片刻,移開了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起身附在林如海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林如海眼中有精光閃過,隨即斂去,點頭微笑不語了。

天氣漸暖起來,三月月中,忽有人舉報揚州駐防的兵士中有大肆販賣私鹽者。林如海大驚,一面上摺子奏請皇帝知曉,一面帶人徹查。他身子原就不好,急憂勞懼十餘日後,竟是一口血噴出,就此昏厥了過去。

人送回了林府,已是奄奄一息。饒是林琰請遍了全揚州的大夫,也不過是搖頭道聲學藝不精罷了。兄妹兩個一時不離地守著父親,不過兩三天下來,便都憔悴不已了。林琰生恐黛玉撐不住,又少不得要勸慰一番。再有林府裡各項事務本也繁多,又有那揚州大小官員過來看視或是打探的,也須得去應酬答對。饒是林琰性子強悍,也是有些支應不住。

四月初六,林如海在昏迷了數日後醒了過來,強撐病體寫下了最後一封密摺。撫著女兒柔順的髮絲,溘然長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