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 1

商細蕊說:「我是被冤枉的,你殺錯了。」

那人目光狠毒怒視過來,二人視線交鋒,終是不敵商細蕊不退不讓的一副直率脾氣,他眼神一閃:「商郎名揚九州,就算錯殺,也能警醒全中國的漢奸!」他說的咬言咂字兒,還挺大義凜然的。

商細蕊聽到這句,無話可說,一仗將他杵倒在地,把手杖也扔了。程鳳台怒不可遏,已然動了殺心,對那高低個兒兄弟說:「先斷了他造孽的傢伙,帶去地下室儘管問,什麼時候問出來,什麼時候送他走。」高低個兒對「儘管」和「送走」兩個詞的含義非常領會,重新把兇手裝回麻袋扛上肩,那邊捲起羊毛氈鋪地毯擺椅子,利利索索的一套,有著詭異荒誕的節奏感。矮個兒彎腰告了差事,拾起手杖夾在胳肢窩裡擦乾淨,照原樣倚在餐桌邊,兩眼就不停地朝桌上的洋酒瞧,程鳳台一抬下巴,矮個兒立刻把酒瓶摟到懷裡,喜滋滋地道謝。

商龍聲看出這對兄弟的來歷,也看出程鳳台的殺心,等高低個兒走開,他就告辭回家,程鳳台送出幾步,商龍聲說:「程二爺這麼心疼三兒,是三兒的福氣。」

程鳳台聽出他有話要講,程鳳台不想聽,笑道:「那回打傷商老闆耳朵的人也該處分了,就是因為心軟,前面容了拳頭,後面就有動槍的。這回商老闆命大,下次要是……」程鳳台不敢把不好的話說出口。商龍聲默一默,說:「可是三兒畢竟沒有大礙,算是未遂,為此傷人性命就過了。二爺也為三兒積積陰騭。」

程鳳台敷衍道:「大哥放心,我有數。」商龍聲見勸也無用,嘆聲氣走了。

程鳳台今天不回家,他要等著看兇手是怎麼死的,其實過去根本不是這樣,程鳳台做了十幾年矜貴少爺,忽然入的江湖,很不習慣,本性上厭惡這些血腥的事情,每一次都是萬不得已捏著鼻子做,心裡汙糟得一塌糊塗。但是這一次,他下的決心很深,是非幹不可。程鳳台雖然一點也沒有沾到血星子,還是潔癖似的反覆洗手,水龍頭開得嘩嘩響,商細蕊靠在浴室門口瞅著他,覺得今天的二爺有點陌生。商細蕊和程鳳台恰恰相反,平時喊打喊殺厲害得不得了,到了動真格的時候,心裡是怯的,並不敢背上人命官司。程鳳台頭也不抬,說:「別勸,啊?我做事情有分寸。那個亂寫小說的禍頭,罪過算大了吧?萬事都從那起的,恨得我牙癢我也沒傷他吧?這回不一樣,都下了殺招了,再放了,再放了你小命遲早交代了!」

商細蕊說:「過去怎麼沒發現你手這麼黑,膽子這麼大呢?我知道了,你就是蔫壞。」

程鳳台聞言旋緊水龍頭,兩手撐在水斗旁邊,好像受到了這句評價的打擊,商細蕊預感不妙,緩緩站直身子預備要撤,但是晚了,程鳳台手一甩,一串冷水珠子一滴也沒糟踐,全撲商細蕊臉上。商細蕊一激靈,扭頭跑到床上蒙在被子裡,程鳳台一邊掀他一邊發狠地笑道:「我手黑是為了誰?都跟你一樣,就會窩裡橫!你不是會使商家棍嗎?剛才怎麼鬆手了?」

兩個人撕扯一陣,商細蕊在被子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叫,程鳳台怕壓著他的傷,不敢再鬧。想不到商細蕊展開被子一撲,倒把程鳳台整個人卷在裡面死死摁住了。商細蕊整個臉埋在被子裡,說:「我從來沒有殺過人,我不想殺人。」

程鳳台說:「不是你殺,是我殺。」

商細蕊沉默了一晌,揚臉問:「你說,殺了我真能嚇著全中國的漢奸?」

程鳳台正色正氣地說:「別聽這狗屁道理!當漢奸的都是不要臉不要命的,你一個唱戲的,名氣再響,能嚇得住他們?他們身邊是怎樣的警衛?更何況,等有一天真相大白了,大家知道你和日本人實際沒瓜葛,這才是給全中國的真漢奸找了大藉口,造了大輿論。他們人人都可拿你做例子,說自己有隱衷,受冤枉了。錯殺你一個,遺患無窮!」商細蕊聽得若有所思,程鳳台又說:「現在滿城的日本軍官,哪個不比你更該死?退一步說,我和坂田有軍火交易,這漢奸當的,不比你危害更深?怎麼不敢來動我?不過是受了指使,欺軟怕硬的,還當自己是個英雄!」程鳳台說著說著,就要動氣:「總之這種人,活著也是添亂。你別管了,睡覺!」

商細蕊哦一聲,重新撲倒在程鳳台身上,去咬他的耳垂。程鳳台不敢狠動,屈膝頂開他:「睡你的!都殘了還鬧。」商細蕊腰下一挺,使程鳳台感受自己的茁壯:「我沒殘,我好著呢!」程鳳台臉色一變:「我想起這事就火大,你別招惹我!」商細蕊遲鈍極了,沒有發現程鳳台的嚴峻,還在那晃腦袋撒嬌滿床打滾呢:「你不是不願意嗎!不願意你好端端的想這事幹啥呀?除非是上癮。」說完還挺得意,還笑。程鳳台氣不打一處來,翻身坐起就要走,不想和他過了。商細蕊連忙摟住程鳳台的腰身扳回床上,嘴裡說:「不惹你了不惹你了!」掀開被子把程鳳台塞進去,一手往裡一探,他都用不著眼睛看,單一隻手就把那襯衫釦子全解了,自己隨後也鑽進了被窩。程鳳台笑道:「光脫我的衣裳,你不脫呀?」商細蕊沒答話,蒙著頭一頓搗鼓,程鳳台很快就沒意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