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鳳台說:「你累得眼圈都黑了,回去早點睡覺,明天眼睛一睜,我就來了。」他一面柔聲說話,一面親商細蕊的臉,哄得商細蕊暈陶陶的隨著他出了門,程鳳台還在說:「我也喝了不少酒,困了,這就回去睡。明天眼睛一睜就來找你,送你上戲院去。啊?」商細蕊在這溫柔鄉中還能說什麼,只有點頭說好,不知不覺就來到大街上。程鳳台眼瞅著四下無人,在拐角處深深的吻了商細蕊,他說:「商老闆今天來陪我過年,我真開心。」商細蕊沉醉在愛人的吻裡發著夢,程鳳台已經喊來洋車,攙他坐上去了,報了地址給了錢,程鳳台給商細蕊圍攏了圍巾,目送他走了。
路邊孩子們點了個二踢腳,炸得商細蕊耳鳴不止,他睜開眼問拉車的:「這是哪兒?」
拉車的頭也不回:「還沒出鑼鼓巷呢!」
商細蕊沒聽見,自行懵了會兒,發現懷裡既沒有大的,也沒有小的,赤手空拳,一無所有,他一拍車欄:「停車!」
耳邊炸著炮,拉車的根本沒反應過來。商細蕊一手撐著扶手,翻身就跳下了車。
那邊大門一關,門房在收拾兩人剛才喝酒的杯子,屋裡炭火燈光還是依舊的,人已經離開了。程鳳台心裡痠痛得要命,眼睛泛上一層淚意。明明是第二天就能見面的暫別,居然有著生離死別的痛苦,那麼心疼,那麼思念。程鳳台在門口站了一刻,吩咐道:「今晚再有人來,也別開門了。」這話說出口,心裡又添了一層疼。這座大宅子曲徑婉轉,程鳳台一路走,一路平復心情,路過花園旁邊的小花廳,脖子忽然被勒緊,一個人從背後躥出來捂住他的嘴強行拖到花廳裡。程鳳台第一個念頭是走貨路上的仇家來複仇了!一手摸到腰間的微型□□,咔噠上了膛,這麼近的距離,打死人是夠了。
那人開口說話,噴出一股酒氣:「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壞的人!騙走了胖丫頭,還騙走了我!」
兩個騙走是截然相反的兩份意思。程鳳台驚奇道:「商老闆!你怎麼進來的?」
商細蕊上家來敲門走門那是給臉的,可是誰讓程鳳台給臉不要臉,居然敢騙他!商細蕊繞著牆邊走一圈,踩著一隻倒扣的破揹簍就越牆而入了,但是他不能告訴程鳳台,他撲到程鳳台身上死死摟著。程鳳台撐不住他,往後倒退幾步撞在牆上,商細蕊痛吻下去,兩手便去解程鳳台的皮帶扣,力量奇大。程鳳台知道今天是跑不了了,不如抓緊時間應付一回,給他解了饞,大概就踏實了。
程鳳台想錯了。
商細蕊耳朵裡一片巨響,分不出是耳疾,還是自己的心跳。他非得好好懲罰這個沒有良心的人不可,花言巧語騙他的錢,騙他給他養孩子養妹妹,住在一起同居,名聲全部交代了。現在回了家得了勢,竟然翻臉不認人,拿他當外面二房哄呢!商細蕊心裡的愛和恨糾纏碰撞,摻上這一陣子壓抑到極點的委屈,化作一團熱焰,在身體裡炸開。他捉住程鳳台的後腰,緊緊貼向自己。
程鳳台渾身一震,捉住商細蕊的手腕:「商老闆,不許鬧,你忘了我怎麼對你說的。」
一念既起,商細蕊什麼也聽不見。
奶孃抹著眼淚敲門的時候,門房一眼沒有認出她是誰,心道來了來了,走了打頭陣的,小娘們兒果真是來了。奶孃在程家進出過幾次,向二奶奶做報告,此時見門房支支吾吾攔著她,便把頭巾一摘罵了一聲:「你要死!擋著我做什麼!我找二奶奶有急事!」門房見是熟臉,忙給讓進去了。奶孃跟著小丫鬟直入內院,內院酒席未散,奶孃當著眾人的面哭起來,連連告罪。二奶奶說:「孩子我接著了,好著呢,你進去看看她吧。」眾人見二奶奶有事在身,程鳳台又遲遲不歸,沒過多久便都散了。
程美心與二奶奶一同進了臥室,奶孃正摟著鳳乙一搖一搖的餵奶。二奶奶眉心一皺,奶孃連忙說:「我把奶擠掉過了!」原來老式婦人們認為傷心之後的母乳會導致小孩起疹子。二奶奶點點頭,道:「這是怎麼回事?這麼冷的天把孩子抱過來?」
奶孃忍了滿肚子的話,這會兒咬牙切齒地往外倒,她要證實兩位太太對商細蕊的評價,告訴她們商細蕊多少不是人,平時嫌棄鳳乙煩,鳳乙一哭,他就要罵。偶爾把鳳乙抱在手裡,淨是把孩子當猴兒耍!到底不是親生的呀!差得多著呢!這鳳乙若是被他帶回去,遲早得摔斷骨頭!因此斗膽請太太們做主,就此把鳳乙留下吧!聽得二奶奶心驚肉跳,程美心也說:「我說什麼來著?他能誠心養孩子?可別讓他作孽了!」二奶奶道:「今天是唱戲的把孩子抱來的?他抱孩子來做什麼?」
二奶奶與程美心互望一眼。程美心說:「肯定是想訛點什麼來。」她朝奶孃一看:「不是說二爺在外面花了他幾個錢?□□的錢是那麼好花的?那是他下的鉤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