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細蕊耳朵有恙的事,沒幾個人知道,但是瞞天瞞地,瞞不過黎巧松。黎巧松前幾天伺候他吊嗓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了,揹著人弓下腰,輕聲問道:「商老闆,可是身上傷還沒好?」
黎巧松的弦勾引著商細蕊耳朵裡的哨,響成了二重奏。商細蕊靠著猜往下唱,能不出錯嗎,越急越出錯,強笑道:「別同人說。上臺那天你託著我點。」
黎巧松聽他的嗓子還很敞亮,便指指耳朵:「聽不真著?」商細蕊一點頭,不願多談傷情,猶豫地問:「差了很多?」
黎巧松實話說:「偶爾一兩個字兒的尾音挑高了,毛病不大。」他想了想:「您是蒙著耳朵都能唱的人,要覺著身上不對,甭管我的弦子,只管唱您的,我託得住!」
話是這麼說的,真到了上戲那天,黎巧松眼睛直盯著臺上,有十二分的警覺。商細蕊的尤三姐一直都是好好的,這戲唱不了幾句,唸白總沒問題,尤三姐看了柳湘蓮的觀雅樓,心馳神往,與賈珍說——
em尤三姐:唱戲的人名字叫什麼呀?/em
em賈珍:他叫柳湘蓮。/em
em尤三姐:噢!柳湘蓮。唱的可真不錯呀!/em
em賈珍:不錯吧。/em
em尤三姐:他還唱不唱了?/em
em賈珍:唱完了,不唱了。/em
em尤三姐:唱完了,不唱了……/em
em尤老孃:天色不早,我們回家去吧。/em
em尤二姐:對了,咱們回去吧。/em
戲到這裡,尤三姐就該跟著母姐一同下場了。可是商細蕊卻站在那裡不動腳,整個人定住了一樣發愣,眼睛都是直的。不知道戲文裡哪一句觸了他的心腸,他竟然當臺發痴,這可從來沒有過的啊!站了這麼一歇,臺下觀眾也覺得不對了,眼睛盯著商細蕊,互相竊竊私語。楚瓊華心道一聲不好,回身捉住商細蕊的手腕使勁一拖,硬把他踉踉蹌蹌拖下臺了。
下去一到後臺,眾人團團圍攏了商細蕊:「祖宗!你怎麼回事?」
問了幾遍,商細蕊不作搭理。他還在做夢,眼睛看著地上他戲服織錦堆繡的一角,喃喃道:「唱完了,不唱了,咱們回家去吧。」
沅蘭和小來他們幾個從平陽跟過來的老人頓時被唬得不輕,各自從對方臉上看到驚悚的神色。別人不知道,他們可是親身親歷的啊!當年商細蕊和蔣夢萍鬧得不可開交瘋瘋癲癲,也就是眼下這副魂遊天外的模樣了!沅蘭捉著商細蕊肩膀搖晃他:「蕊哥兒!細伢子!你還認得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