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愛玉生的這一個女孩子,暫時還沒有給起名字,寶寶貝貝地胡亂喊著。曾愛玉住在醫院裡給她餵了一個月的奶,臨別留了一塊玉佩做紀念,玉佩裡閃閃爍爍的一抹羽毛花紋。程鳳台對古董金玉皆有些見識,看出這一塊玉渣子不是俗物,特意拿去自家的古董鋪子鑑定一番。老師傅對著玉佩觀摩半晌,告訴他們雲南曾家的故事。這個故事和一般家道中落,妻離子散的通俗故事別無二致,倒是證明曾愛玉所言非虛,沒有撒謊。想必她現在攜帶鉅款,正在回鄉的路上。
商細蕊揹著手在看店裡收藏的點翠頭面,就聽見老師傅說:「這塊渣子啊,我要沒走眼,應當是曾家鳳凰玉的碎片,據說從吳三桂平西王府裡傳出來的。前幾年被他們家小姐失手打破了,因此上斷了曾家的百年家運。二爺哪裡得來的?如果還有別的碎塊,我倒可以補。」
程鳳台立刻把玉揣回懷裡,笑說:「哪有的事!這是二奶奶的嫁妝鎮紙,被我家三小子打破了。您老留個心,店裡幾時有這樣成色的玉,照樣給我雕一塊就得了。」
老師傅很謙虛地答應下來。程鳳台與商細蕊出了門,告誡商細蕊萬萬不要把剛才的話說出去,商細蕊見多識廣,不屑道:「我才懶得說呢,這算哪門子驚世奇聞!一點意思也沒有!」
程鳳台又把玉掏出來衝著陽光看了看,說:「這就是那隻鳳凰羽毛了。難怪這孩子和我有緣份,商老闆,我們就叫她鳳尾。」
因為處在北平,因為這名字又從商細蕊嘴裡倒過一遍,鳳尾就被喊成了朗朗上口的鳳乙。他們回到家裡,鳳乙睡在奶孃懷裡。商細蕊一直覺得這孩子醜極了,程鳳台剛把她抱回來的時候,商細蕊想著在她身上花了這麼些錢,好歹得看一眼長什麼樣啊!結果打眼那麼一瞧,當時就把他醜得跌了一跟頭——不就是一團粉紅的肉瘤上拉了幾道口子嗎?白撿都不要!還值得花錢了!
便是今時今日,商細蕊也看不出這孩子有任何招人喜愛的地方,不過因為她的母親是個有故事的人,連帶著她成了故事裡的秤砣子。商細蕊在那端詳得入迷,範漣呼三喝四指揮人扛著一張大沙發不請自來,把門框磕下一大塊漆。進門先點頭哈腰的給商細蕊問好,那兩隻眼睛就粘在鳳乙身上撕不開了。程鳳台和他早有約法三章,輕易不許他來看孩子,之前範漣沒忍住跑了好幾次醫院,程鳳台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今天追上門來,程鳳台可不答應,擺出很不耐煩的神氣說:「來幹嘛的?」
範漣依依不捨挪開目光,笑道:「吶,我書房裡的那張貴妃榻,姐夫還記得吧?你們喬遷之喜,我也沒別的道賀,這張椅子既然蕊哥兒用著合意,就給你們擱在臥房裡吧!」說著就朝程鳳台曖昧地眨眨眼睛。程鳳台笑了笑,默許了。範漣趁亂湊近了孩子貪戀地看,被兩個大男人這樣圍觀,奶孃不自在了,悄悄掐了一把孩子的腿,孩子頓時放聲大哭起來。
程鳳台皺了眉毛:「範漣!給我滾遠點!你那大馬猴子臉,把孩子都嚇壞了!奶媽!快抱鳳乙回房去!」
奶媽抱著孩子一溜煙就跑了。範漣悻悻然的,又帶著一絲竊喜:「哦!名字都起好啦!叫鳳乙?程鳳乙?哪兩個字?」
商細蕊這時候說:「爺倆倒著一個字用,他們上海人可真不講究!」
樓上的貴妃榻很快就擺好了,程鳳台衝著範漣下逐客令:「還有事兒嗎?沒事就走吧,別在這廢話,我不留飯。」
範漣一拍巴掌:「有事我也不找你!」他對商細蕊笑得發賤,道:「蕊哥兒,下週末找你唱堂會,你答應不答應?不答應我今晚可就不回去了!」
範漣也知道,商細蕊不大愛和他們這些票友玩,他已然做好了程門立雪的準備。不料商細蕊想也不想,開口就問:「唱多久?包多少紅包給我?」別說範漣了,程鳳台聽著也是一愣,心想他今天怎麼這樣痛快,都不拿喬了。商細蕊接著說:「給你個友情價,兩千元。」
範漣驚奇道:「蕊哥兒!你唱一次堂會一千元,給我友情價兩千元?」
商細蕊點頭:「說明咱倆的情義值千金。你高興嗎?」
程鳳台哈哈笑起來。
範漣的本意是找藉口給鳳乙慶祝滿月,補貼補貼程鳳台的經濟,於是便拍著胸脯說:「我請蕊哥兒八百多次,這是頭一回答應得這麼爽氣的,我領情!兩千元算什麼,到時候給你封個大的!」
程鳳台一眼就看穿他的居心,懶得拆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