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 1

程鳳台拍拍他屁股:「禮都收下了,可是答應了啊!」

商細蕊不答話,問道:「那是誰的堂會?要你來當戲提調?」

程鳳台道:「就是南京那個姓孫的官。嗨!年後和我姐夫坐一桌,聽你開箱戲來著。」

商細蕊想了半天,想起來了:「他不懂戲,那天姓韓的是真懂戲。」

程鳳台聽著這話很傻氣:「你唱你的,唱完了領賞回家吃飯!你管人家懂不懂戲!」

商細蕊不樂意了,覺得這話愚昧混沌,不夠知己,撐著程鳳台的肩膀,把他撐開點距離,大驚小怪看著他說:「堂會又不是公演!我好不容易熬出頭了,才不去幹這對牛彈琴的窩囊事兒!我又不缺錢花!」

程鳳台把他摟緊了:「我也不懂戲,當年你不是上我家來了?」

商細蕊心想那是因為自己早從匯賢樓一見就有點兒喜歡他了,雖然沒有達到情情愛愛的程度,但是罕有地覺得他是個風趣的人,願意多親多近。這層意思,他是不會告訴程鳳台的,在程鳳台懷裡鬧騰得翻江倒海,直嚷:「忙著呢!忙死小爺了!沒工夫去!」

程鳳台咬著牙笑道:「不去?不去就把鐲子脫了還給我!」

商細蕊是屬貔貅的,擱進口袋裡的財物絕沒有還回去的道理,跟自己人尤其不肯吃虧,手往身後一背,對著程鳳台一邊朝後面退,一邊直搖頭:「沒有了。」程鳳台伸腿盤勾他的腳,使他無法動彈,摟著他又是笑,又是拱著腦袋一通亂吻,吻這隻古色古香穿越千年的妖物:「去不去?恩?去不去啊愛妃?」商細蕊躲著笑著,咬定牙關:「不去!打死也不去!朕忙著呢!愛卿不得無禮!」

他們鬧得一團歡樂,外面十九帶著幾個小戲子推門而入,撞見這一幕,愣了一愣,隨後臉不紅心不跳地當做什麼也沒見著,本來就是這倆小爺們兒不知害臊,後臺人來人往的公用地方,是給他們親熱的嗎?要親熱,開旅館去!她衝著程鳳台點頭笑笑,直往裡走,把手裡拎的一隻小坤包甩在沙發上,高聲道:「喲喂班主!咱們水雲樓出大新聞了!您也不問問!」

商細蕊其實是很知道害臊的,但是聽到八卦的風聲,也就顧不上害臊了,把程鳳台一推,倚到十九的化妝鏡前連聲問:「什麼新聞?誰的新聞?快給我說說。」

十九點上一支菸,向一個小戲子一努嘴:「快給班主說說!」

小戲子上前一步,脆靈靈的聲音繪聲繪色地說:「班主您讓咱們每個禮拜輪流探望黎老伯,今兒正好輪著我和黎巧松,咱倆領了貼補他的五十塊錢,買了餑餑和水果罐頭——知道他老人家如今不利索,買的還是起酥皮的餑餑和荔枝罐頭!不費牙!本來都挺好的!誰知道一進門,黎伯看見黎巧松,眼睛也直了,牙關也緊了!黎巧松對他喊了一聲爹,他就過去了!」

商細蕊大吃一驚:「他死啦?!」

小戲子一怔,忙道:「沒有,他是厥過去了。送去醫院一檢查,好嘛,又中風了!剩下那半邊也動不了啦!我扭頭就上鑼鼓巷把小來姑娘叫去醫院幫忙了,接著就回來給您報信了!」

商細蕊發著呆正在消化這件事情,十九已經嘰嘰呱呱和程鳳台談開了,兩個見多識廣有欠操行的傢伙,猜測出數個黎氏父子的恩怨情仇。說著話,黎巧松從醫院回來了。他一進後臺,剛才還談得熱鬧的人們全都噤了聲,眼睛只管有一下沒一下地瞅著他。按說他的父親重病在身,他不該離開得這樣早,神情也不該這樣從容。但他橫像個沒事人一樣,一身輕巧地回來了!換衣裳,給琴絃打松香,自己倒茶吃。別人暗中觀察著他,彷彿在窺視著一個秘密。商細蕊則是瞪著大眼睛,瞪得光明正大,一臉忡怔:「喂!你……黎伯怎麼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