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 2

程鳳台給丈母孃請安的時候,商細蕊被範漣帶進客廳裡吃吃喝喝,聽聽管絃樂隊演奏的西洋音樂。範漣跟在他身邊不斷與他說話打趣,介紹他嚐嚐這個,嚐嚐那個,把其他客人都暫時丟下不管了。商細蕊將所有的甜點布丁統統品嚐過一遍,端著一杯奶茶坐到沙發上慢慢喝著等吃正餐,反正他今天來也不為了別的,就為了吃點好吃的。

範漣在身邊坐下來,感覺商細蕊雖然依舊沒有多少好臉色,但是經過一番美食的洗禮,現在正處在一個比較甜蜜滿足的心情之中,便輕輕悠悠地終於問道他:「蕊哥兒,我們認識好多年了,彼此的脾氣還是清楚的,我對你一直都很仰慕。」

商細蕊喝一口茶:「哦!」心想誰都很仰慕我,我聽著都不稀罕了。

「可是,蕊哥兒。」範漣可憐兮兮的:「我這陣子究竟怎麼得罪你了,你對我這麼沒好氣兒。」

商細蕊也不看他,只顧喝茶:「哦,你自己說呢?」

範漣可急了:「我說……我說什麼呀我?」

商細蕊看他怎麼死不知悔改,把茶杯往茶碟裡一頓,手指頭戳著他的胸膛,壓低聲音威脅道:「你再敢勾搭二爺,把二爺勾搭壞了!我就打死你!」

範漣都給氣樂了:「什麼?我把姐夫勾搭壞了?他用我勾搭嗎?他已經夠壞了!你都不知道他……」

商細蕊可聽不得有人說程鳳台的不好,哪怕程鳳台確實不好,眉毛一立,範漣立刻討饒:「蕊哥兒,好好說,你這話什麼意思,我真的不明白。」

商細蕊冷聲道:「東交民巷!跳舞的小姐!」

範漣這下就全明白了。真叫是啞巴吃黃連。如果他敢給商細蕊解釋內情,那不用等他勾搭壞了程鳳台,程鳳台就先來把他打死了。就是沒有想到,首先來追究這樁風流韻事的居然不是他姐姐,而是商細蕊,這名不正言不順,狗拿耗子的算個什麼事兒!範漣沉默了一陣,自暴自棄地說:「是啦,我下流坯!養女人養到了姐夫的眼皮底下!這就把她弄走!以後絕不敢把什麼跳舞的小姐唱歌的小姐往姐夫眼前帶了!」越說越覺得委屈,簡直要哭了。

商細蕊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兩人靜默了一陣喝著茶。範漣打量著商細蕊的神色,覺得事態發展到今天這一步,這倆人往玩火自焚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越走越真,有些話今天是非說不可了,躊躇地說:「蕊哥兒,有些話我一直想對你說,怕你不高興。」

商細蕊隱隱料到他要說什麼:「你講吧。」

範漣很難開口似的又默了一陣,最後下定決心側過身子向著他,鄭重道:「蕊哥兒,但凡能捧你捧到眼前的票友都是非富即貴,你也算我們這一個圈子裡混大的。你最知道我們這群少爺。自在一點的吧,荒唐的荒唐,貪玩的貪玩。有家累的都非常現實非常務實。總的來說,都不是感情用事的老實人。」

商細蕊恩一聲表示贊同,這班青年富家子弟無所不為,外香裡臭。如果父母對他們的管教鬆弛一些,那就更不得了,一般百姓家的道德觀念根本無法約束他們。私下劣跡斑斑的,說出去都沒人敢信,還不如唱戲的乾淨呢。

「我和姐夫和……」範漣想說常之新,話到嘴邊及時收口:「我們幾個要好的人以群分,都算是心腸善的。但是比方我,我就很實際,只管把弟妹老人們贍養好,這是第一要緊的事情。如果一個女人不能管家事,不能調和大家庭的人際關係,我再喜歡也不會娶她——是不能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