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程鳳台又笑兩聲:「你姐姐說得沒錯!」

「你有臉說我?」

「我是用一半勁兒,你是全用了。再說我也沒耽誤正事兒啊!你有兒子麼你!連老婆都沒有。」

範漣今天有事相求,不與他鬥嘴。程鳳台把衣服脫了躺炕上去了,暖暖和和地準備入睡。

範漣急了:「姐夫,你別睡啊!我的事兒還沒完呢!」

「你有什麼事兒,張嘴就要錢。說吧。快說。」

可是程鳳台背過身躺著,很不當回事似的,範漣覺得難開口了,默了一陣,道:「是這樣,我準備在上海盤兩個廠。剛才與人談過了,價錢都還合適……」

他們兩個誰做買賣都要帶另一個發一趟財。但是這一次,程鳳台可不樂意,坐起來盯著範漣看了一眼,把他嚇得往後一仰,可是程鳳台又躺下了,哼哼氣兒道:「你可真聽金瘸子的話啊!叫你辦實業你就辦實業。那你該問金瘸子要錢去——我本來就不贊成,還討錢?」

「又不叫你白掏。給你入股。」

「白送都不要!沒精神伺候。你這哪根筋又不踏實了?早告訴我,我給你擰一擰。」

範漣很想頂回去,可是不能夠,他這是跪著借錢吶!蹬掉皮鞋爬到炕上,在程鳳台耳邊叨叨愛國思想和長遠收益,滿滿說了一篇話,道:「其實金瘸子說的也有道理,到底是部長了。我仔細考察過了,辦實業確實盈利穩定,利國利民。我從美國搞了一批機器,馬達一轉錢就來了。再說又不要你管事,你就是第一大股東,坐等分紅的。要是再信不過,我給你打欠條也行。上海那邊催得緊,我是一時半會兒湊不出現錢。」

「你那到底什麼廠?」

「紗廠。」

程鳳台冷笑道:「說那麼慷慨激昂,我當你給蔣委員長造飛機大炮呢,國家離了你就不行了。」

範漣被堵得不說話了。程鳳台想了半天,嘆氣道:「給我三天,我把錢湊到了給你送去。你知道我們和日本的勢態很不妙,總得防著一手,萬一打起來,你這弄得帶不走花不掉的……唉!我是信你的眼光,別給我賠本就行。」

範漣又分析了一遍局勢,說明他如何的萬全萬能。程鳳台也懶得聽了。他不是不心動,看見有錢賺的事情,誰能真冷靜,工廠到底比走貨風險小得多了。但是程鳳台就是有一點固執,也只有範漣能夠煽動他了。

範漣籌到錢就接妹妹送嫂嫂的回家了。二奶奶回了房間,卸妝後靜靜地躺在程鳳台身邊,程鳳台還沒有睡著。這樣難得早回家一天,竟也落不著什麼清閒。

二奶奶道:「三妹妹的事……」

程鳳台說:「她是孩子不懂事。當眾頂撞你了,你別計較。」

「上學的事,你覺得呢?」

二奶奶似乎在虛心請教程鳳台的意見。程鳳台卻無話可講,因為他講什麼二奶奶都不會真的採納,只會暗暗的不高興,沮喪他們之間的各種差異。雖然這是真的,程鳳台也不願讓她感覺到,模稜兩可道:「察察兒就是圖個新鮮,鬧過這陣說不定就好了。過一段日子,看她的態度再定吧。」

二奶奶點點頭,吹了燈,與他說些家裡的瑣事:哪個丫頭許了人家,哪個僕人該辭退了,大兒子用不著奶孃了,四姨太太的親戚想在自家店鋪裡謀個差事。他們夫妻除了家裡的這些瑣事,基本也無話可講,甚至對坐一晌也無話可講。程鳳台聽著聽著就睡著了,二奶奶打了半天的牌,也累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