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16 七殺

倚天屠龍飛鷹記 猛太奇 第2頁,共2頁

張三丰閉關靜修的小院,建在武當後山的竹林深處。

那裡修篁森森,綠蔭遍地,除了偶聞鳥語以外,塵世間的聲息半點皆無。

目光閃爍的空相,跟著前方功力不弱、接人待物也甚有水準的武當大弟子,來到了這個小院之前。一時之間,竟也有了份安逸寧靜的美感。可是,一想到他下邊將要進行的事情,那絲寧靜的感受再也不剩點滴。貌似大德高僧的側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冷笑,隨後轉瞬消失不見……

祁沙不疾不徐的走在前頭,站定後正要開聲求見,忽聽得隔門傳出張三丰的蒼老聲音:「少林派哪一位高僧光臨寒居,老道未克遠迎,還望恕罪。」

跟著「呀——」的一聲,竹門輕輕推開,張三丰從裡緩步行出。

空相臉露訝色,他聽張三丰竟知來訪的是少林僧人,不禁大感怪異。下一刻,這個狗膽包天、目中無人,一心妄想要一朝成名天下知的瘋狂聰明人,便自以為是的推想:想必,是那個祁沙早就遣人先行稟報的緣故。

祁沙卻知,這位武當大宗師的武學修為,實已精深至極。無須刻意為之,便可從空相的腳步聲裡,測知出他的武學門派與功力深淺。

又見這位經常閉關的太師父紅光滿面,鬚眉俱白,當真貌似神仙中人。祁沙忙自近前一步,恭謹有序地把空相來訪之事先行說明。

張三丰對於自己大弟子的大弟子,印象顯然不錯,笑眯眯的聽他講述,一邊又將目光轉向空相。

空相上前幾步,躬身合十:「小僧少林空相,參見武當前輩張真人。」

張三丰謙遜過人、從不自傲,當下合十還禮,道:「不敢,大師不必多禮,請進屋內說話。」

有著與「五莊觀」兩位同事類似道號的清風、明月二人,自知檔次不夠,乖乖的在外守候。祁沙則與空相一起進了屋子。但見石桌表面,擺著一把茶壺,一隻杯具,地下一個蒲團,壁上掛著一柄木劍,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空相偷眼略瞧,便重新理了理情緒,語出悲憤的慘言講道:「張真人,我少林寺慘遭千年以來未曾有過之浩劫!魔教突施偷襲,本派自方丈空聞師兄以下,或殉寺戰死,或力屈被擒,或遠避嵩山……僅僅小僧一人拼死逃脫,趕來此處!魔教大隊的人馬此刻正向武當迫來,今日中原武林的存亡榮辱,全繫於張真人一人之手。」

一口氣把話說完,深知多講多錯的空相,立馬放聲大哭起來。

饒是張三丰百年修為,猛地裡聽到這樁噩耗,也是大吃一驚,半晌說不出話來,定了定神,才道:「西域明教,果真如此猖獗?少林寺內高手如雲,不知如何竟會遭了魔教的毒手?」

空相悲號著道:「空智、空性兩位師兄親率門下武僧,與中原五大派結盟西征,圍攻光明頂。留寺僧眾,日日靜候佳音,這日山下報道,說是遠征人眾大勝歸返。本寺住持空聞師兄得訊大喜,率同合寺弟子,迎出山門,果見空智、空性兩位師兄帶領西征弟子回進寺來,另外還押著數百名俘虜。」

「眾人到得大院之中,方丈問起得勝情由。空智師兄唯唯否否。空性師兄忽地叫道:‘師兄留神,我等落入人手,諸俘虜盡是敵人……’,方丈驚愕之間,一眾俘虜抽出兵刃,突爾動手。本派僧人一來措手不及,二來多數好手西征陷敵,留守本寺的力道弱了,寺院前後、達摩諸堂的出路,又均被敵人設計堵死。一場激鬥下來,終於落了個一敗塗地的下場!便是空性師兄,也是當場殉難……」

故事編到這裡,他已是泣不成聲。

張三丰心下黯然,徐徐說道:「這魔教當真如此歹毒!?哎……行此惡計,又有誰能提防?」

熟悉大量相關理論,同時擁有巨量相關經驗的祁沙,選擇了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靜靜地侍立於張三丰身後,一直冷眼旁觀著對方的表演。

此時,但見空相一抹老淚,伸手解下背上所負的黃布包袱。接著開啟包袱,露出裡面一層油布,再開啟油布,赫然展出一顆首級。

那頭顱環眼圓睜,臉露憤怒之色,正是少林三大神僧之一的空性大師。張三丰識得空性面目,一見之下,不禁「啊」的一聲,低沉叫出聲來。

空相手捧頭顱,形狀悲慘:「我捨命搶得空性師兄的法體。張真人,你說這大仇如何得報?」

邊問,邊將空性的首級恭恭敬敬地置於桌上,伏地拜倒不起。

張三丰聽他說完,亦是悽然起身,合十行了一禮。

祁沙眼角一跳,籠在袖中的右手微微上舉,悄悄接近腰側佩劍。

人死為大,張三丰施過禮後,瞧見空相仍舊伏在地上久久不起,其人哭聲甚哀,便欲伸手相扶,好言勸道:「這位空相師傅,少林武當本是一家,此仇非報不可……」

他剛說到這個「可」字,空相冷不防砰的抬起雙掌,一齊向他的小腹印去。

這一下,變故突如其來,令人防不勝防!

張三丰武功之深,雖已到了從心所欲、無不如意的至高境界。本身內力的深厚程度,也不比《神鵰俠侶》中第三次華山論劍時的新五絕為差。但是倉促之間,又哪裡料到這位身負血仇、不辭艱險、遠來報訊的少林高僧,竟對自己忽施暴襲?

在這一瞬之間,他還道空相悲傷過度,以致心智迷糊,昏亂之間又將自己當作了邪教仇人,但隨即便已知道不妥。概因空相所處的方位居然絕佳,好似事前早有準備,而這兩掌拍來,幾乎毫無阻礙地便要擊在張三丰的丹田要穴之上。

空相此刻所使的掌力,正是少林派外門神功裡的絕詣——《金剛般若掌》!這一招出,又是竭盡他渾身之勁,只需將掌勁催送過來,空相自信即便是神仙當面,也是必殺無疑。

眼見一代宗師,就要毀在自己剛性的手裡,他偽裝已久的高僧面孔,瞬息轉變成了一臉的獰笑。

驀起驚變,張三丰因為兩者現下的姿勢,而不及有所防範。可一旁緊盯多時的祁沙確能適時反應,兜手出劍。

而就是這橫刺裡的絕妙一劍,空相準備多時,自認為十拿九穩、暗藏兇機的一雙肉掌,便要不自然的晚上一刻方能擊中目標身上。而這晚了的一刻,許多的事情俱能產生未知的變化。

張三丰左掌揮出,啪的一聲輕響,先一步,拍在空相的天靈蓋上。

持劍追刺的祁沙從旁看得清楚,這一掌其軟如綿,其堅勝鐵。那個卑鄙偷襲的和尚身中一掌,兩手便再舉不出去,腦骨登時碎成片片,身如一攤溼泥般的癱軟下來,就連一聲臨死慘叫也沒機會哼出,便即斃命去也。

望著自不量力、一掌被滅的空相遺體,祁沙的心裡多少有些不屑:

若比刺殺前的出手站位,此人又怎是身為專家的「七殺」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