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半山腰上,一人發足急奔。
此人光頭大袖,似是出家僧人,腳下功夫甚為了得,一路直上居然毫不停歇。
待到山頂之時,忽聽前邊有人喝道:「是哪一路的朋友,深夜光臨武當?」
喝聲甫畢,山石後方突而閃出四個人來,兩俗兩道,正是武當派的第三、四代弟子。
那僧人立定原處,雙手合十,中氣十足的宣道:「少林空相,有急事求見武當張真人。」
先前說話的那名武當弟子,聞言微微一怔。
畢竟,少林武當兩派雖說有些淵源,可關係向來都不怎麼親近。八年之前,太師叔祖擺做百齡大壽的時候,更是受到過對方的無恥挑戰。
當時,若非武當六俠外加殷素素的《真武七截陣》,將少林三大神僧一氣呵成的全數拿下,滅其氣焰以後更又照顧少林寺的顏面……只怕,這中原地面上宛如泰山北斗的兩大宗門,早就鬧得不可開交!
現在,少林派的「空」字輩高僧,深更半夜造訪武當,還是獨自一個人跑上山來,說要求見武當山的張老爺子,也難怪這個道人會產生某些想法。
猶豫了一陣,知客道人不敢擅專,只好客氣的說道:「大師遠來辛苦,請先移步敝觀奉茶。」
說著,留下其餘三人繼續站崗,自己則在前面引路。
空相相當識相的除下腰間戒刀,交給另一道人,以示不敢攜帶兵刃進觀。
那道人看得略微放心,恭敬的將空相引至紫霄宮的三清殿內。
空相看見殿內無人,有些焦急的催道:「還請道長立即稟告張真人,事在緊急,片刻延緩不得!」
道人一臉的難色,回道:「大師來得不巧,敝祖師爺自從去歲坐關,至今已然一年有餘,本派弟子亦許久不見他老人家的慈範。」
空相哦了一聲,又道:「既然如此,則便請你通報宋大俠知曉。」
那道人再是苦笑言道:「大師伯率同家師及諸位師叔,和貴派聯盟,遠征明教未返。」
空相長嘆一聲,表情鬱郁:「這般說來,武當也要跟我少林派一般,今日難逃此劫了……」
道人不明其意,詫異的問道:「敝派事務,現由我們大師兄主持。目下祁師兄早已睡下,要不小道即去通報,請他出來相見大師?」
空相問道:「請問這位祁道長,是武當七俠中哪一位的弟子?」
道人聽了一臉驕傲,笑聲答道:「祁師哥確非出家人,他是大師伯的門下,也是我們武當山上,第三、第四代新入門弟子的授業師兄!」
空相長眉一軒,若有所思道:「那好,老衲便且在此等候,煩請道長前往通稟了。」
道人道了一句「是,謹遵大師吩咐。」,便依言轉身入內……
祁沙聽見喚聲,從床上起身、穿戴衣物的時候,一直緊皺著眉頭。
他本不姓「祁」,也不叫什麼「祁沙」,甚至,從未有過什麼正式的名字。
他是個孤兒,平生只有一個代號,叫作「七殺」。
「殺破狼」三惡星中的那個「七殺」!
他與包破、風朗二人,屬於同組同僚的關係,可三人的身世背景卻是大不相同。後兩者,本身就是公子母系家臣的後代,長輩也都在大夫人手下的紫薇堂幹事。而他,確是從被蒙人屠殺的萬千孤兒當中,挑選出來的資質佼佼者。
記得,在那支百裡挑一的一百名飛鷹衛中,也只有一個殷零曾與他一時瑜亮。
他聽從公子的吩咐,擁有了一個嶄新的身份、富裕的家庭、以及優厚的身家後,反而更忘不了小時候在飛鷹訓練營時的那些往事。老朋友們俱已洗脫代號,有了「殷」這個尊貴的姓氏,這使得自幼被人洗腦、如今仍未獲得真正姓氏的七殺,有些難以接受。
同期的孤兒裡頭,他是最強的一個,而且一直都是!
每次,回想起那個總跟自己不相上下的殷零,居然在他走後,以絕對性的優勢當上了整個飛鷹衛的大統領,心高氣傲的七殺便是一腦門子的不服氣。深夜時分,靜寂無人的時候,他偶爾會想:
倘若不來這裡的話,這個大統領的位子……應當就是自己的吧?
不過,也僅僅是想想罷了。
公子的意志無人可以違抗!既然公子想要武當,他就要一如既往的出色完成任務。
這一回,六大派圍剿光明頂的戰役發生之前,公子曾從紫市堂的秘密渠道,給他發來了一封古怪的指令:要求他儘量爭取留在武當山上,而不是跟隨大流,去湊遠赴西域的熱鬧。那時候的他,還對公子這道間接令自身喪失替武當派再度立功機會的退縮行為,感到有些迷惑不解。
可當前幾天,殷俊又再傳書來時,看見公子早就寫好的親筆書信的祁沙,確已是萬分的崇拜。
顯然,公子總是智珠在握,也總能快人一步!
當祁沙笑容滿面,禮數周到,帶領清風、明月這兩位得力助手,大方得體地會見那位所謂的少林「空」字輩高僧時,同樣也正打量面前武當新秀的空相,又怎會知曉,自己的半隻腳已經踏入了地獄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