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元十二年,薛老大人纏綿病榻時,薛彥齋和覃榕還在遂南,病榻前,薛老大人將家產一分為二,如今的宅子,以及一半的財產給了薛彥鈞,薛彥齋得了另一半。
收到信再趕回京城,薛老太爺已經到閻王爺面前轉了一圈回來了,看著侍奉自己消瘦了一圈的二兒子和二兒媳,再看到風塵僕僕趕回來的薛彥齋和覃榕,薛老太爺雖覺得有些草率,可到底那所謂的遺囑都已經說出口,再加上二兒子和二兒媳侍奉了自己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反觀薛彥齋,本該長兄如父擔起責任的他,便顯得有些不足了。
趁著兩個兒子都在身前,薛老大人便將遺囑又宣讀了一遍,還特地到官府備了案。
自此,薛家在京城的那處宅子,便算是二房的私產了。
葉落歸根,薛彥齋和覃榕在外地如何奔波都好,京城是他們的家,到老了,定然要回來了,可宅子劃分給了二房,大房一絲都沒有分到,便是薛彥齋和覃榕覺得理虧,也頓時有些委屈起來。
侍奉著薛老太爺病好後,薛彥齋和覃榕便踏上了返程的路途,這一去,除了逢年過節送些東西回來,抑或進京述職是前來探望薛老太爺,再未舉家前來。
大宋墨守成規的舊俗,分家的時候,祖宅都是按著均分的,除非哪一房擔下了養老的全部責任,才會把祖宅分給那一房,不過,這也都是極少數。
薛老太爺臨終時本也不是一時糊塗,做出這樣的決定,想必是看著病榻前忙碌的二兒子和兒媳辛苦,一時衝動所致,可是,病好後,他將錯就錯,卻也傷了薛彥齋和覃榕的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薛彥齋心中不平,可薛老太爺何嘗不難過?
那些陳年的往事,久遠到人們都已經記不清了,可一旦提起,又會讓人忍不住揪心的疼痛,如一陣清風吹過,心頭空留許多悵然。
既然薛家那處宅子已經歸了二房,薛彥齋將來若是回京述職,便少不了要重新購置一處房產,而有過往的那一絲芥蒂在,薛彥齋和覃榕,是絕對不願意兒子寄人於籬下的,即便那人是他的親弟弟。
相比薛彥鈞,薛彥齋和覃榕與妹妹的關係,便親近的多。
且不說長兄如父,薛彥齋對這唯一的一個妹妹諸多回護,只說覃榕當家的那三年,與小姑便相處的極好。
覃榕的性子大大咧咧,有一說一,不似京城裡那些貴門小姐一般扭捏,一來二去,薛氏的身上,便有了幾分覃榕的性子,即便之後覃榕離開了京城,及至薛氏及笄後,嫁到了靖安侯府,這麼多年,二人之間的私信卻是一直沒斷過。
這也是薛柘留在京城裡唸書,反而選擇住進了靖安侯府的緣故所在。
「薛家爺爺,心裡一定很難過……」
對薛彥齋和覃榕的做法未做過多的置喙,想及那個已將致仕歸家的老人,白瓔珞的心裡,滿是唏噓。
薛老夫人早逝後,薛老太爺再未續娶,起初是因為怕妻子留下的三個孩子受委屈,及至後來孩子們各自成家立業了卻因為財產分佈不均導致兩個兒子心有隔閡而愈發歉疚,這一生,臨老了卻落了個孤老一人的結局。
換成是誰,心裡都會有些不忍的吧?
同是老人家,白老太太便更能體會,見白瓔珞這般說,也跟著嘆起了氣。
「你薛表哥十四歲上就中瞭解元,可見是個聰慧至極的孩子,家裡的這些事,他豈能不知情?所以,如今雖看著每日樂呵呵的,心裡其實指不定多難受呢,你呀,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回頭惹惱了他。」
薛柘自出生以後就沒有祖父祖母的疼愛,白老太太只要一想起來就覺得有些不落忍,想起方才白瓔珞小刺蝟一般的牴觸,忙柔聲叮囑起來。
聽完了這個冗長的故事後,白瓔珞原本有些矛盾迷惑的心,頓時心軟起來。
初見薛柘時,倨傲是他**的保護層,熟悉了之後,他的謙遜,卻是他真善的本面,如今,眼看他博得了靖安侯府上下老少的喜愛,自己卻懷疑是他有心如此,不知安了什麼心思。
一想到自己竟這般揣測過他,白瓔珞便覺得有些羞愧,一邊,卻為自己沒有牙尖嘴利的對薛柘說什麼過分的話兒感到慶幸。
此刻,心中充滿了對薛柘如今處境的同情,再聽到祖母的叮囑,白瓔珞忙小雞啄米一般的點頭應了下來。
再在慶安堂遇見薛柘,白瓔珞便收回了身上那些尖銳的針芒,安靜的坐在一旁聽薛柘跟祖母說話。
偶爾,兩人也會像小孩子一般鬥嘴,雖爭的臉紅脖子粗,卻也不會真正的惱了對方,及至臨近白老太爺過壽辰的日子,兩人已經私下裡開始商量著一同為白老太爺準備一份別出心裁的壽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