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的功夫,白瓔芸掩面低泣著從秋然軒正屋奔出,徑直回了雲水閣。
二老爺本有些酒醉的踉蹌,進了屋不分青紅皂白的怒斥道:「有話好好說不行?父親大好的壽誕之日,你這是想做什麼?」
看著女兒委屈的落淚,二夫人心裡本就有了幾分悔意,此刻被二老爺斥責,二夫人面上愈發不好看起來,無力的癱坐在軟榻邊,二夫人一邊掉淚一邊埋怨道:「我十月懷胎掉下來的肉,憑什麼要嫁到旁人家去受委屈?北寧伯府便是再好,北寧伯世子便是再儀表堂堂,若是不能好好的待我的芸兒,我也絕對不依。」
說著,二夫人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酒氣有些上頭,二老爺沒好氣的回頭瞪著二夫人道:「到底怎麼回事,你總得說個清楚吧?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怎麼就芸兒受欺負了?」
「北寧伯夫人,壓根就沒看上咱們芸兒,她相中的是珞丫頭,偏生又嫌珞丫頭不吉利,所以眼瞅著是不打算考慮咱們靖安侯府的女孩兒了。」
二夫人拿帕子拭著淚道。
被二夫人的話一驚,二老爺頓時清醒了幾分。
側頭看桌上有剛沏好的茶,二老爺端起來猛灌了幾口,方轉過頭看著二夫人問道:「你是說,北寧伯和夫人不中意咱們芸兒?」
點了點頭,似是又想起了當時的情形,二夫人氣惱的說道:「提起珞丫頭,北寧伯夫人又是誇讚又是惋惜的,可提起芸兒,她就壓根不接那個茬兒了,好像芸兒連跟珞丫頭相提並論都不配似的
。我這心裡……」
沒再往下說,二夫人低聲嘟囔道:「照此來看,北寧伯世子便是中意咱們芸兒,這門親事怕也是不成的了。」
想到自己前幾日幻想過的光輝未來都沒了指望,二老爺的面上當即有些頹敗,連嘆了好幾口氣,終究什麼都沒說。
二夫人抬眼看了他一眼,知曉他心裡在想什麼,低聲說道:「自古婆媳難處,北寧伯夫人擺明了就是不喜歡咱們芸兒,就算是結成了這門親事,北寧伯世子再喜歡,將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芸兒還不得被婆婆治的大氣都不敢吭一聲?我可捨不得女兒去受這份委屈,終歸女兒還小,再從長計議吧。()」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無奈的點了點頭,二老爺站起身,腳步虛浮的出了秋然軒的院門。
身後,二夫人一臉的不忿,口中更是喃喃的低聲咒罵著北寧伯夫人有眼不識金鑲玉,沒有發現白瓔芸的好,一邊,也將白瓔珞從頭到腳罵了個遍,直說她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好似北寧伯夫人沒相中白瓔芸是白瓔珞造成的一般。
雲水閣裡,白瓔芸自回來便一直趴伏在床榻上哭,身邊的喜鵲和喜雁四目相對,眼中盡是擔憂,可她們每一開口哄勸,都招來自家小姐的咒罵,一來二去,兩人都不敢在她氣頭上前去勸阻了。
哭了好一會兒,白瓔芸的情緒才平穩下來,回想著母親跟自己說過的話,白瓔芸的面目愈發猙獰起來,「死丫頭,定是趁我沒在跟前的時候,在北寧伯夫人面前逢迎討好說了我的壞話,否則,又豈會是如今這番局面?」
暗自想著,白瓔芸厲聲喚了喜鵲和喜雁給自己梳妝,準備去蘭心閣找白瓔珞的麻煩,卻被喜鵲給軟語攔下了,「小姐,如今已經過了亥時,宵禁都過了,各處的院門定然已經落鎖了,小姐這一路過去,不知要吵醒多少人呢。回頭鬧得闔府上下人盡皆知,便是小姐佔著理,怕是渾身張嘴都要說不清了,再說,當此非常之期,小姐還是忍忍的好
。」
想到祖父祖母對白瓔珞一向比對自己好,如今又是祖父的壽誕之日,惹惱了祖父祖母,莫說旁人,爹孃都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看,白瓔芸點了點頭,生生將胸口積壓著的一口濁氣忍了下去。()
方才母親怒罵著不許自己再和北寧伯世子說話,不許私下見面惹人非議的話語還在耳邊環繞,再想起北寧伯世子和煦的對自己笑,和他那俊朗非凡的面孔,深邃魅惑的眼神,白瓔芸心內便又酸又漲的痛起來。
那種明明很委屈很傷心卻無處可訴的傷痛層層疊疊的從四處瀰漫著撲來,白瓔芸只覺得,長這麼大以來頭一次這麼難受。
一夜無眠,渾渾噩噩的睡過去沒一會兒,天就亮了,而外面,已經響起了鑼鼓喧天的熱鬧聲響,不時地,還有鞭炮齊鳴的噼裡啪啦聲,想來,又有遠處的貴客來了。
心情不好,又想著今日慶安堂定然熱鬧的緊,自己便是去了,祖父祖母也無暇搭理自己,白瓔芸便懶洋洋的沒有起身,只打發了喜鵲去母親面前回句話,說自己身子不適,不跟著她去大花廳了。
「小姐,您還是去吧,回頭那些來府裡做客的小姐們沒人招呼,倒讓小姐在大夫人心裡落了不是。」
喜雁在一旁勸著,被白瓔芸橫了一眼,喜雁急忙住了聲。
「六妹妹可回來了?」
白瓔芸回頭問道。
搖了搖頭,喜雁輕聲答道:「六小姐早起進宮時說,她告了假就回來,許是快了。」
冷笑了一下,白瓔芸意味不明的說道:「那便讓我那溫柔可人的六妹妹去招呼前來赴宴的一眾小姐們吧,左右她如今八面玲瓏,比我更懂收攏人心,我去也不過是個陪襯罷了,反倒顯得她更加懂事呢。」
再起身已經臨近午時,二進茗雅園那邊的會客廳里人聲鼎沸,便連慶安堂,也因來了許多與白老太爺同齡的老人家而歡笑連連,唯有一進極其安靜,反倒顯得有些冷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