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的想著,白瓔珞突然覺得,手裡的陶壎似是變得沉甸甸的了。
從口邊取開,白瓔珞將陶壎捧在手裡,取過一條絲帕仔細的擦拭起來,可心思,卻不知道已經飛到了哪兒。
杜軒是什麼時候出現在村裡的,白瓔珞已經沒有什麼印象了,只記得那時候,去溪邊洗衣服時,總能聽到那些大嬸子小姑娘們在說,學校的私塾裡來了位先生,那位先生是如何的年輕如何的有禮貌,又是如何的,俊俏。
說完那些話,大嬸子們笑的古怪,小姑娘們羞得臉紅,東邊的整個天空,也被初升的太陽映的紅通通的,像是姑娘們羞赧的面孔。
再後來有一次,她趁著爹孃去集市的時候,去山上撿柴,想著等到爹孃回來,就能稍微輕鬆一點兒,然後,下山的時候,她遇到了正在吹陶壎的杜軒。
他坐在山腳邊的巨石上吹壎,落日的餘暉下,他的背影顯得那麼的孤獨,和落寞,珞娘呆呆的看著,只覺得自己的心都有些痛了,那首嗚嗚咽咽的曲子穿過耳朵,一直飄進了心裡,再回過神來,珞娘已滿臉的淚,而他,回過頭來看著呆呆站在身後的珞娘,卻笑了
。
珞娘有些不好意思,他卻起身來搭話,態度落落大方,他說:你好,我是新來的私塾先生,叫杜軒。
他的聲音,也那麼好聽。
似是想到了當時的情形,白瓔珞的面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幸福笑容,再回過神來,卻發現沉香幾人都狐疑的看著自己,白瓔珞有些心虛的解釋道:「從前從未見過這種陶壎,如今竟然能吹出曲子來,我覺得很開心,很開心……」
解釋有些牽強,可沉香三人卻也未多想,服侍著白瓔珞歇下了。
睡夢裡,白瓔珞看到一男一女並排坐在山頂吹壎,那副畫面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讓人眷戀,即便是在夢裡,白瓔珞依舊覺得滿心的幸福。
第二日早起,流蘇進屋打算叫白瓔珞起床,掀開床幔,卻發現床榻上空空如也,只餘一床凌亂的被子,白瓔珞影蹤全無。
想著白瓔珞素日有早起散步的習慣,流蘇便一路尋去了後院的林子,方穿過角門,便聽到了嗚嗚咽咽的聲音,正是那壎發出的。
走到林子中的涼亭裡,果然,白瓔珞正坐在條椅上,對著一片茂密蔥鬱的樹林吹奏著,少女的唇角微微的彎著,渾身透著一股無與倫比的滿足感。
看見流蘇來了,白瓔珞住了口,看著她問道:「可是遲了?」
流蘇搖了搖頭道:「還早呢。」
說罷,流蘇又打趣的說道:「平日裡叫小姐起床,奴婢和流鶯可是頭大如鬥,如今從老太爺那兒得了這麼個物件,奴婢和流鶯可是省了心思了。可見這壎果然是個好東西……」
白瓔珞沒好氣的斜了流蘇一眼,衝她揚了揚下巴道:「既如此辛苦,那今日本小姐便演奏一曲,答謝流蘇姑娘這麼多年的辛苦操勞了。」
說罷,白瓔珞抬起雙手,將陶壎對在唇邊吹了起來。
語調輕快,似是在田野間漫步追蝶,讓人的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可是沒一會兒,卻漸漸的低落下來
。
清遠悠長的樂曲聲肆無忌憚的在林子裡飛揚,地埂邊,白老侯爺一手牽著白老太太,微眯著雙眼朝林子裡探著,面露欣喜的說道:「不知是誰在那兒吹,雖有些生疏,卻也算是不錯的了,頗有幾分當地的味道了。」
「定是珞姐兒,這府裡,除了她,其他幾個丫頭,怕是起不了這麼早的。」
白老太太緩步朝前走,一邊走一邊笑著說道。
「她吹的這是……思鄉曲?」
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白老侯爺猶疑的說著,見白老太太聽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白老侯爺的面上露出了一抹不解。
靖安侯府便是白瓔珞的家,此刻,她吹這樣一首思鄉曲,卻著實有些令人費解了。
一旁,白老太太嘆了一聲說道:「這孩子,怕是又想起她爹孃了,這,怕是吹給士鳴和他媳婦兒聽呢。」
白老太太的解釋,讓白老侯爺神色一怔,臉上的深情頓時黯了下來。
兩人靜默不語的走到亭子遠處,停住了腳步。
「祖父,祖母……」
眼角處出現了兩個人影,白瓔珞頓住口,將手裡的陶壎遞給流蘇拿著,起身出了亭子奔了過去。
「珞姐兒,祖父送你的禮物,可喜歡啊?若是不喜歡,回頭去祖母屋裡,祖母再另補一份禮物給你。」
寵溺的摸著白瓔珞的臉,白老太太慈聲說道。
莞爾一笑,白瓔珞回頭看了一眼白老侯爺,方俏皮的說道:「祖母,珞兒極喜歡呢。這可比大伯父他們得的字畫什麼的好多了。」
話音落畢,白老侯爺捋著鬍子得意的笑了起來,笑聲驚動了林子裡的雀鳥,鳥兒們撲閃著翅膀朝遠處飛去,東邊的天空,便被朝氣襯得生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