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九,離開京城近四個月的白老侯爺回來了。
白瓔珞從宮裡回來,剛在大門口下了馬車,流蘇就面帶喜色的迎了上來,「小姐,老太爺回來了。」
「真的?什麼時候的事?」
聞言,白瓔珞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歡喜。
「回來也才一個多時辰,這會兒,幾位小姐們都已經到慶安堂了,老爺夫人們也都在,只幾位少爺還在學堂裡沒回來。」
流蘇跟在白瓔珞身後一邊往慶安堂的方向走,一邊輕聲說著。
進了慶安堂的院子,便聽得屋裡歡聲笑語不斷。
「六小姐到了……」
早有小丫鬟揚聲通傳完掀開了屋簾,白瓔珞低頭進去,一眼便看到了上首處坐在白老太太身側的祖父。
白老侯爺年近七旬,頭髮早已銀白,臉上更是佈滿皺紋,可一雙眼睛,卻透著世事洞明的矍鑠。
此刻他笑呵呵的看著從門口進來的白瓔珞,白瓔珞剛剛拜倒喊了「給祖父請安」,白老侯爺便擺了擺手,「珞姐兒這是剛從宮裡回來?」
一派親和模樣,彷彿他從未出過遠門的樣子,讓白瓔珞原本有些緊張的心,頓時就輕鬆了下來。
「是,孫女剛從宮裡回來
。祖父這一路上可順利?」
白瓔珞起身坐到白瓔芸身邊的空位上,一邊孺慕的問道。
點了點頭,白老侯爺回頭看了一眼趙媽媽,待到趙媽媽取過一個四方的小錦盒放在白瓔珞手裡,白瓔珞才注意到,身邊的幾個姐妹手邊,都有這麼一個錦盒。
「祖父出門三個多月,也不是遊山玩水去了,所以,沒準備什麼像樣的禮物給你們。這個小玩意兒,是泰州當地特有的,別處便是有,到底也少了幾分趣味,所以祖父便捎帶了些,給你們兄弟姐妹人手一個,珞姐兒,看看可喜歡?」
白老侯爺笑眯眯的問道。
「祖父送的,珞兒自然喜歡。」
毫不遲疑的說著,白瓔珞順手開啟了錦盒的蓋子,只一瞬,就呆在了那兒。
一旁,白瓔芸的臉上,露出了一份意料之中的笑容。
方才,她們姐妹幾人開啟的時候,也都是這副表情,此刻,白瓔珞也是一般無二,回頭,若是祖父和祖母心頭不滿,可怨不得她們中的誰了。
「這是……陶壎?」
遲疑的說著,白瓔珞從錦盒裡取出那個手掌般大小的陶瓷物件,摩挲著看向白老侯爺。
似是有些驚喜,白老侯爺捋著鬍子應道:「果然還是珞姐兒有些見識,你幾個姐妹們可是都不認得此物的。此物喚作壎,是山東那邊的一種吹奏樂器,由陶土燒製而成。山東那邊的百姓,幾乎人人都可信手拈來的吹奏幾曲。你們若有興趣,便自己回去揣摩一二,不喜歡就放在桌上當個擺件也好。」
點頭應下,白瓔珞抑制住心裡的激動,小心翼翼的將壎放回錦盒,蓋上了蓋子。
可那之後,卻一直緊緊的抱著錦盒,生怕一不小心就從眼前不見了一般,那模樣,倒讓白老侯爺心中頗有些欣慰。
方才,將禮物交給其他幾個孫女兒的時候,白瓔瑩禮貌的謝過便退下了,白瓔芸更是微露不喜。
除了最年幼的蘭姐兒和蕙姐兒一臉好奇的把玩了許久,其他幾人,莫說孩子,便連大人眼中都是一片默然
。
老人家的一片心意,雖不值幾個錢,可到底也是大老遠的帶回來的,看到孩子們這樣的態度,心裡自然會有一絲的不舒服,而此刻白瓔珞識得此物,還很是喜歡的捧在手裡,白老侯爺的心裡才稍稍好受了一些。
說了會兒話,便到了晚膳的時辰,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用完了飯,想著白老侯爺遠途勞累,便早早的都退下了。
白瓔珞回到怡安閣,從書架的角落裡取出了一本書,迫不及待的取出錦盒裡的壎,對著那書比劃起來。
起初還有些嗚嗚咽咽的不成曲調,可沒一會兒,便已經像模像樣了,沉香和流蘇都一臉的不可置信,反倒是流鶯,一臉得意的衝二人說道:「小姐自幼聰慧,就沒有什麼她學不會的。」
可是,只有白瓔珞心裡知道,這壎,是她前世時就學會了的。
只不過,教會她吹壎的人,如今卻不知還在不在這個世界上,抑或,是不是也和她一樣,託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軒郎,此生,珞娘還有和你重逢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