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一章

扎爾基伸手去接電話。

“靜一靜,同志們,我什麼也聽不清!”他向擠滿團區委書記辦公室的那些高聲說話的共青團員們喊道。

說話聲稍微小了一些。

“喂喂,哦,是你啊!對,對,馬上就開。會議內容?還是那件事,就是從碼頭上往外運木柴。什麼?沒有,沒有派他到哪兒去。他在這兒。叫他接電話嗎?好吧。”

扎爾基向保爾招招手。

“烏斯季諾維奇同志找你。”說著,他把聽筒交給了保爾。

“我以為你不在呢。湊巧今天晚上我沒事。你來吧。我哥哥路過這兒,順便來看看我,我們兩年沒見面了。”

果然是她哥哥!

保爾沒有聽到她又說了些什麼。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和當時他在橋上做出的決定,一起湧上心頭。是的,今天應該到她那裡去,放一把火,把他們之間的橋樑燒掉。愛情給人帶來許多煩惱和痛苦。難道現在是談情說愛的時候嗎?

電話裡麗達在問:“你怎麼啦,沒聽見我說的話嗎?”

“嗯,哪,我聽著呢。好吧。開完常委會就去。”

他放下了聽筒。

保爾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手抓住柞木桌子的邊沿,說:“往後我大概不能再到你這兒來了。”

他說完,立刻看見她那濃密的睫毛向上挑了一下。她手裡那支在紙上迅速移動的鉛筆也停下了,靜靜地擱在開啟的筆記本上。

“為什麼呢?”

“時間越來越不夠用了。你自己也知道,咱們現在有多緊張。很可惜,學習的事只好等以後再說……”

他傾聽著自己的聲音,覺得最後那句話還不果斷。

“幹嗎拐彎抹角呢?這說明你還沒有勇氣對著胸口給自己一拳,乾脆解決問題。”想到這裡,他堅定地接著說:“另外,我早就想告訴你,你講的東西,我不大明白。我跟謝加爾學習的時候,腦子裡什麼都記得住,跟你學習就怎麼也不行。每次在你這兒學完,我還得找託卡列夫補課。我的腦袋不好使,你還是另找一個聰明點的學生吧。”

他轉過臉,避開了她那注視的目光。為了堵死退路,他又固執地補充說:“所以,咱們就別再浪費時間了。”

他站起來,小心翼翼地用腳挪開椅子,低頭看了看她那垂著的頭和在燈光下變得更蒼白的臉。他戴上帽子,說:“就這樣吧,再見了,麗達同志!這麼多天沒跟你說明,實在抱歉。我早說就好了。這是我的過錯。”

麗達機械地把手伸給他。保爾突然對她這樣冷冰冰的,使她十分驚愕,勉強說了兩句:“保爾,我不怪你。既然我過去做的不合你的意,沒能使你瞭解我,那麼今天發生這種情況,該怨我自己。”

他的兩隻腳像鉛一樣沉重地邁出房間,悄悄掩上了門。走到大門口,他停住了腳步——現在還可以返回去,對她說……

可是,這又何必呢?難道要讓她當面奚落一番,再回到這大門口來嗎?不!

鐵路的死岔線上,破爛的車廂和滅了火的機車越積越多。

木柴場空蕩蕩的,風捲著鋸末到處飛舞。

奧爾利克匪幫像兇猛的猞猁,經常在城的周圍,在叢林和峽谷裡出沒。白天他們隱蔽在四郊的村莊和林中的大養蜂場裡;深夜就爬到鐵路上,伸出銳利的爪子破壞路軌,幹完壞事之後,再爬回自己的老窩去。

因此,列車經常出軌。車廂摔得粉碎,睡夢中的旅客壓成了肉餅,寶貴的糧食同鮮血和泥土摻和在一起。

奧爾利克匪幫不時襲擊寧靜的鄉鎮。母雞驚得咯咯直叫,滿街亂跑。常常是啪的響一槍,接著在鄉蘇維埃的白房子近旁便是一陣對射,槍聲清脆,就像踩斷幹樹枝一樣。隨後匪徒們便騎著肥壯的馬在村子裡橫衝直撞,砍殺被他們抓住的人。他們把馬刀揮得呼呼直響,砍起人來就像劈木柴似的。為了節省子彈,他們很少開槍。

這幫匪徒來得快,去得也快。到處都有他們的耳目。一對對眼睛簡直能穿透鄉蘇維埃的白房子的牆壁。在神甫家的院子裡,在富農的考究的住宅裡,都有人窺視著鄉蘇維埃的動靜。一條條無形的線一直伸向密林深處。彈藥、鮮豬肉、淡藍色的原汁酒,源源不斷地送到那裡去。還有各種情報,先是咬著耳朵,悄悄告訴小頭目,然後再通過極其複雜的聯絡網傳給奧爾利克本人。

這個匪幫一共只有兩三百個亡命徒,可是卻一直沒有能剿滅。他們分成許多小股,在兩三個縣裡同時活動。要把他們一網打盡是不可能的。他們夜裡是匪徒,白天卻成了安分的莊稼人,在自家院子裡磨蹭來、磨蹭去,不時給馬添點草料,要不就站在大門口,嘴角露出一絲訕笑,一邊吸菸袋,一邊用-陰-沉的目光打量過往的紅軍騎兵巡邏隊。

亞歷山大·普濟列夫斯基團長率領自己的部隊,廢寢忘食地在這三個縣裡來回清剿匪徒。他不知疲勞,頑強地跟蹤追擊,有時也能摸到匪幫的尾巴。

一個月之後,奧爾利克從兩個縣裡撤走了他的嘍羅。現在他已經處在包圍之中,只好在一個小圈子裡打轉了。

城裡的生活一如既往。五個小集市上,人群熙熙攘攘,聲音喧囂嘈雜。這裡起支配作用的是兩種願望:一種是漫天要價,一種是就地還錢。形形色色的騙子都在這裡大顯神通。幾百個眼尖手快的人,像跳蚤一樣不停地活動著。他們的眼神里什麼玩意兒都有,惟獨沒有天良。這裡是一個大糞坑,全城的蛆蟲都麇集在這裡,他們的目的都是坑騙那些沒有見過世面的“傻瓜”。很少有的幾趟火車從自己的肚子裡排洩出一群群揹著口袋的人。這些人都向小集市湧去。

晚上,集市上已經空無一人,白天生意興隆的小衚衕、一排排黑洞洞的空貨架子和商亭變得-陰-森可怕了。

到了夜裡,在這個死氣沉沉的地方,每座小亭子後面都隱藏著危險,就是膽大的人也都不敢冒險到這裡來。常有這樣的事:突然響起槍聲,像錘子敲了一下鐵板,於是,就有人倒在血泊裡。等到附近站崗的民警湊在一起趕來的時候(他們單個是不敢來的),除了一具蜷縮著的屍體之外,已經什麼人也找不到了。兇手早就離開作案的地方,逃之夭夭,其他在這一帶鬼混過夜的人,也都因為出了事,一下子溜得無影無蹤。小集市對面就是七星電影院,那裡的馬路和人行道燈火通明,行人熙熙攘攘。

電影院裡,放映機喳喳地響著。銀幕上爭風吃醋的情敵在互相廝殺,片子一斷,觀眾就怪聲喊叫。看來,城裡城外的生活似乎都沒有離開常軌,就連革命政權的中樞——黨的省委會里也都一切如常。但是,這種平靜只是表面現象。

在這座城市裡,正醞釀著一場風暴。

有不少人知道這場風暴即將來臨。他們把步槍笨拙地藏在鄉下人常穿的長袍下面,從各地潛入這座城市。有的裝扮成投機倒把的商販,坐在火車頂上來到這裡。下車之後,他們不去市場,而是憑著記憶,把東西扛到預先約定的街道和住宅去。

這些人都是知情的,可是城裡的工人群眾,甚至布林什維克卻還矇在鼓裡,不知道風暴正在逼近。

全城只有五個布林什維克例外,他們掌握了敵人的全部準備活動。

被紅軍趕到白色波蘭境內的佩特留拉殘匪,同駐華沙的一些外國使團緊密勾結,準備在這裡組織一次暴動。

佩特留拉殘部秘密地成立了一支突擊隊。

中央暴動委員會在舍佩托夫卡也建立了自己的組織。參加這個組織的有四十七個人,其中大多數過去就是頑固的反革命分子,只是因為當地肅反委員會輕信了他們,才沒有把他們關押起來。

這個組織的頭子是瓦西里神甫、溫尼克准尉和一個姓庫濟緬科的佩特留拉軍官。神甫的兩個女兒、溫尼克的弟弟和父親以及鑽進該市執行委員會當了辦事員的薩莫特亞負責刺探情報。

他們計劃在夜裡發動暴亂,用手榴彈炸燬邊防特勤處,放出犯人,如果可能,就佔領火車站。

在作為這次暴動中心的一座大城市裡,白匪軍官們正在非常秘密地集中,各路匪幫也都到近郊的樹林子裡集結。又從這裡派出了經過嚴格審查的“忠誠分子”,分別到羅馬尼亞,到佩特留拉本人那裡去,隨時保持聯絡。

水兵朱赫來在軍區特勤部已經一連六夜沒有閤眼了。他是掌握全部情況的五名布林什維克中的一個。費奧多爾·朱赫來現在的心情,正像一個死死盯住即將撲來的猛獸的獵人。

在這種時候,不能喊叫,也不能聲張。只有把這隻嗜血成性的野獸擊斃才能消除後患,安心從事勞動。把野獸驚跑是不行的。在這場殊死的搏鬥中,只有冷靜的頭腦和鐵的手腕才能克敵制勝。決定性的時刻越來越近了。

就在城裡的某個地方,在秘密進行-陰-謀活動的迷宮裡,敵人決定:明天夜裡動手。

不!就在·今·天夜裡。五個掌握敵情的布林什維克決定搶先一步。

晚上,一列裝甲車沒有拉汽笛,悄悄地開出了車庫,隨後車庫又悄悄地關上了大門。

直達線路急速地傳遞著密碼電報。所有收到電報的地方,共和國的保衛者們顧不得睡覺,立即行動起來,連夜搗毀匪巢。

扎爾基接到了阿基姆的電話:“各支部的會議都佈置好了嗎?是嗎?好。你跟區黨委書記馬上來開會。木柴問題比原來想的還要糟糕。你們來了,咱們再談吧。”扎爾基聽見阿基姆堅定而急促地說。

“真是,這個木柴問題快把我們搞瘋了。”他咕噥著,放下了聽筒。

古戈·利特克開著汽車,飛快地把兩位書記送到了地方。

他們下了車,一登上二樓,立刻就明白了:叫他們來決不是為了木柴的事。

辦公室主任的桌子上架著一挺馬克沁機槍,特勤部隊的幾個機槍手在它旁邊忙碌著。走廊上有本市的黨團員積極分子站崗,他們都默不做聲。省委書記辦公室的門緊閉著,裡面的省黨委常委緊急會議就要結束了。

兩部軍用電話機的電線,經過氣窗,通到室外。

人們都壓低了聲音說話。扎爾基在房間裡見到了阿基姆、麗達和米海拉。麗達還是那副裝束,跟當連指導員的時候一樣:戴著紅軍的盔形帽,穿著草綠色的短裙和皮夾克,挎著一支沉甸甸的毛瑟槍。

“這是怎麼回事?”扎爾基驚疑地問麗達。

“這是演習緊急集合,伊萬。我們馬上到你們區去,集合地點在第五步兵學校。各支部開完會就直接到那兒去。最要緊的是這個行動不要讓別人發覺。”麗達告訴扎爾基說。

步兵學校周圍的樹林裡靜悄悄的。

參天的百年柞樹默默地挺立著。池塘在牛蒡和水草的覆蓋下沉睡,寬闊的林蔭道已經很久沒有人跡了。

在樹林中間,在白色的高圍牆裡面,從前是武備學堂的樓房,現在已經改為紅軍第五步兵軍官學校。夜深了,樓上沒有燈光。表面上看,這裡一切都很平靜。過路的人一定會以為裡面的人全都睡了。但是,那扇大鐵門為什麼敞開著呢?

門旁邊那兩個像大蛤蟆似的東西又是什麼呢?不過,從鐵路工人區的各個角落到這裡來集合的人都知道,既然下了緊急集合令,軍校裡的人是不可能睡覺的。參加支部會的人聽到簡短的通知以後,就直接到這裡來了。路上沒有人說話。有的是一個人單獨走,有的是兩個一起走,最多不超過三個人。

每個人的衣袋裡都有印著“共|產|黨(布林什維克)”或“烏克蘭共產主義青年團”字樣的證件。只有出示了這樣的證件,才能走進那扇鐵門。

大廳裡已經有很多人了。這裡燈光明亮,四周的窗戶都用帆布帳幕擋著。集合在這裡的黨團員悠閒地抽著自己卷的煙,拿這次緊急集合的種種規定當作笑談。誰也沒有感覺到有什麼緊急情況,不過是集合一下,讓大家體會體會特勤部隊的紀律,以防萬一罷了。但是,有戰鬥經驗的人,一進校門,就感到氣氛有點異樣,不大像演習。這裡的一切簡直太靜了。軍校學員整隊的時候一聲不響,口令也像耳語一樣。機槍是用手抱出來的。從外面看不見樓裡有一點光亮。

“德米特里,不是要出什麼大事吧?”保爾走到杜巴瓦跟前,低聲問。

杜巴瓦正跟一個保爾不認識的姑娘並肩坐在窗臺上。前天保爾在扎爾基那裡匆匆見過她一面。

杜巴瓦開玩笑地拍拍保爾的肩膀,說:“怎麼,把魂都嚇丟了吧?沒關係,我們會教會你們打仗的。你跟她不認識嗎?”杜巴瓦點頭指了指姑娘問。“她的名字叫安娜,姓什麼我也不知道。官銜嗎,是宣傳站站長。”

那個姑娘一邊聽杜巴瓦詼諧的介紹,一邊打量著保爾。她用手理了理從淡紫色頭巾下滑出來的頭髮。

她和保爾的目光碰到一起了,雙方對視了好幾秒鐘,各不相讓。她那兩隻烏黑的眼睛閃著挑戰的光芒,睫毛又長又密。保爾把目光轉向了杜巴瓦。他覺得臉上發熱,不高興地皺了皺眉頭,然後勉強笑著說:“你們倆到底是誰宣傳誰呀?”

大廳裡一陣喧譁。米海拉·什科連科登上椅子,喊道:“第一中隊在這兒集合!快一點,同志們,快一點!”

朱赫來、省委書記和阿基姆一起走進了大廳。他們是剛到達的。

大廳裡站滿了排著隊的人。

省委書記登上教練機槍的平臺,舉起一隻手,說:“同志們,我們把你們召集到這裡來,是為了完成一項嚴肅艱鉅的任務。現在要告訴你們的,甚至昨天還不能說,因為這是重大的軍事秘密。明天夜裡,在這個城市,以及在全烏克蘭的其他城市,將要發生反革命暴亂。咱們城裡已經潛伏進來許多反動軍官。周圍也集結了好幾股土匪。有些-陰-謀分子甚至混進我們的裝甲車營,當上了駕駛員。但是,他們的-陰-謀給肅反委員會察覺了,所以現在我們要把整個黨團組織都武裝起來。第一和第二共產主義大隊要配合肅反工作人員和軍校學員,跟這兩支有豐富戰鬥經驗的隊伍一起行動。軍校的隊伍已經出發。同志們,現在該你們出發了。給你們十五分鐘的時間,領取武器,整理隊伍。這次行動由朱赫來同志指揮。他會給指揮員們做詳細指示。我認為當前局勢的嚴重性已經十分清楚,沒有必要再向同志們解釋了。我們必須先發制人,今天就制止明天的暴亂。”

一刻鐘後,全副武裝的隊伍已經在校園裡集合好了。

朱赫來用眼睛掃了一遍肅立的行列。

在佇列前三步,並肩站著兩個扎皮帶的人:一個是大隊長梅尼亞伊洛,他是個彪形大漢,烏拉爾的鑄工;另一個是政委阿基姆。左面是第一中隊的隊伍。隊伍前兩步,也站著兩個人——中隊長什科連科和指導員烏斯季諾維奇。他們的後面是默無聲息的共產主義大隊的行列。一共三百名戰士。

朱赫來發出命令:“出發!”

三百個人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行進。

城市在沉睡。

走到荒涼街對面的利沃夫大街,隊伍停了下來。就在這裡開始行動。

他們一聲不響地包圍了整個地段。指揮部就設在一家商店的臺階上。

一輛汽車亮著車燈,從市中心沿利沃夫大街急馳過來,開到指揮部,剎住了車。

這一次古戈·利特克送來的是他的父親——本市的衛戍司令揚·利特克。老利特克從車上跳下來,向兒子匆忙說了幾句拉脫維亞話。汽車猛然向前一衝,一眨眼就拐到德米特里大街,不見了。古戈·利特克全神貫注地望著前方,兩隻手像長在方向盤上似的——忽而向左,忽而向右,不停地打著舵。

哈哈,這回可用著他利特克開飛車的本領了!誰也不會因為他發狂似的急轉彎而關他兩天禁閉了。

小利特克的汽車疾如流星,在街上飛馳。

轉眼間,他就把朱赫來從城市的一頭送到了另一頭。朱赫來不禁誇獎他說:“古戈,像你今天這樣開法,要是不出事,明天就獎給你一塊金錶。”

古戈·利特克喜出望外地說:“我還以為這樣開車要關我十天禁閉呢……”

最先遭到打擊的是-陰-謀分子的司令部。第一批俘虜和繳獲的檔案馬上送到了特勤部。

荒涼街上有一條衚衕,也叫這個古怪名字,這條衚衕的十一號住著一個姓秋貝特的人。根據肅反委員會掌握的情報,他在這次反革命-陰-謀中扮演一個不小的角色。他那裡藏有預定在波多拉區行動的軍官團的名單。

衛戍司令揚·利特克親自到荒涼街來逮捕這個傢伙。秋貝特住的房子有幾個窗戶朝著花園,越過花園的高牆,就是從前的修道院。在這所房子裡沒有找到他。據鄰居說,他今天一直沒有回來。經過搜查,除一箱手榴彈外,還找到了一些名單和地址。老利特克下令埋伏好,自己就在桌子旁邊翻看起搜到的材料來。

花園裡的哨兵是軍校的一個年輕學員。他可以看到這個亮著燈光的窗戶。一個人站在角落裡真不是滋味。有點可怕。

他的任務是監視那堵高牆。可這裡離那個能壯人膽的明亮窗戶很遠。那個鬼月亮又很少露面,周圍黑洞洞的,灌木叢像是在動彈。他用刺刀向四周探了探——什麼也沒有。

“幹嗎派我到這兒來站崗呢?牆這麼高——反正誰也爬不上來。到窗子跟前瞧瞧怎麼樣?”年輕學員這樣想。他再一次看了看牆頭,就離開了散發著黴味的牆角。他在窗前停住了腳步。老利特克正匆忙地收拾檔案,準備離開那個房間。就在這當口,一個人影在牆頭上出現了。他從牆頭上看見了窗外的哨兵和屋子裡的老利特克。人影像貓一樣,敏捷地從牆頭攀到樹上,溜到了地面,又像貓一樣悄悄地接近哨兵,一揚手,哨兵倒下去了。一把海軍短劍刺進了哨兵的脖子,只剩劍柄露在外面。

花園裡一聲槍響,包圍這個地段的人們就像觸了電一樣。

一陣皮靴聲,六個人飛速向這所房子跑來。

揚·利特克已經死了。他坐在靠椅上,頭貼著桌子,滿臉鮮血。窗戶的玻璃已被打得粉碎,但是敵人沒能把檔案搶走。

修道院旁邊響起了密集的槍聲。兇手跳到街上,一面拼命向盧基揚諾夫廣場跑去,一面不斷向後開槍。他並沒有逃脫:一顆子彈追上了他。

通夜進行了挨戶搜查。幾百個沒報戶口、證件可疑、藏有武器的人被押到肅反委員會,在那裡由審查委員會進行甄審。

有幾個地方,-陰-謀分子進行了武力反抗。在日良大街,安託沙·列別傑夫在一家搜查的時候,被人一槍打死了。

這天夜裡,索洛緬卡大隊損失了五個人,肅反委員會犧牲了一個老布林什維克,他就是共和國的忠實保衛者揚·利特克。

暴動被制止了。

同一天夜裡,在舍佩托夫卡逮捕了瓦西里神甫、他的兩個女兒以及他們的全部同夥。

一場風暴平息了。

然而,新的敵人又在威脅著這個城市——鐵路運輸眼看要癱瘓,飢餓和寒冷就會接踵而來。

現在,一切都取決於糧食和木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