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這個……」巴格蒙突然看上去有點緊張,「他們……他們正在找克勞斯。巴地。」
「為什麼找到這來了?他不是在倫敦當牧師嗎?」
「呃……事實上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巴格蒙說,「他有點……
不大來上班了。已經幾個星期沒看到他了。他的助手小伯希說他病了。表面上他已經叫貓頭鷹去送指示了。但是哈利,你別把這些告訴別人好嗎?因為理特。史姬特正到處打聽他下落,我敢打保票她會把巴地生病吹噓成是凶兆,或者說他像珀茜。佐金斯一樣失蹤了。「
「你有珀茜。佐金斯的訊息嗎?」
「沒有。」巴格蒙又重新緊張起來,「我已派人找她了,不過事情很奇怪,她肯定已到了阿爾巴尼亞,因為她要看她的二表姐,然後離開表姐家,去南邊看姨媽,後來就在路上失蹤了。讓我往下想想看她會去哪裡,她不像是那種跟別人私奔的人……但是……我們在幹嗎?幹嗎談論惡鬼和珀茜。佐金斯呢?我其實很想問你。」他壓低聲音說,「那金蛋怎麼樣了?」
「呃,不錯。」哈利撒謊說。
巴格蒙似乎看出他的不老實。
「聽著,哈利,」他仍然很小聲,「我對這一切感覺不是很好,你已經被捲入這場競賽了,儘管你不情願,但如果……如果我能幫忙的話……給你指個方向……我是偏向你的……就是那條你超過那條龍的路,好了,就這些了。」
哈利看著他圓圓的臉和那兩隻像孩子似的藍眼睛。
「我們會在蛋裡找到線索的,對嗎?」他儘量說得很隨便。
「行格蒙有點不耐煩了,「我們都想要一個霍格瓦徹式的勝利,是嗎?」
「你幫過塞德里克嗎?」哈利問道。
巴格蒙光滑的臉此時皺了起來。
「沒有,我,我是說,我是偏向你的,我只想幫你一個……」
「那樣的話,太謝謝你了。不過我想那蛋再過幾天就會裂開的。」
他不知道是否接受巴格蒙的幫助,對他來說巴格蒙還是個陌生人呢,而且如果接受的話,他會覺得欺騙了他的同伴。
巴格蒙看上去有點不高興。就在這時,弗來德和喬治出現了,巴格蒙於是不再說什麼。
「你好,巴格蒙先生,能賞臉喝杯酒嗎?」弗來德高興地說。
「不了,謝謝你,夥計。」巴格蒙最後失望地膘了一眼哈利。
弗來德和喬治也同樣失望,他們看著哈利,好像是他令他們失望似的。
「好了,我該走了。很高興見到你,哈利,祝你好運。」巴格蒙匆匆走出酒吧,那幾只妖怪也站起來,跟著他出去了。哈利走到羅恩和荷米恩坐的那張桌子。
「他想幹嗎?」羅恩問道。
「想幫我關於金蛋的事。」哈利回答道。
「他不應該這麼做的。」荷米恩吃驚地說,「他可是裁判之一呢,而且,你已經找到線索了,是嗎?」
「呃,差不多吧。」哈利說。
「我想丹伯多如果知道巴格蒙偷偷幫你的話,他一定會很生氣的,但願他也這樣幫塞德里克吧。」
「他不會的,我問過他。」
「誰在乎他幫不幫迪格瑞呀?」羅恩說,哈利同意地點了點頭。
「那幾只惡鬼看上去都不友善。他們在這幹嗎?」荷米恩呷了一口啤酒說道。
「巴格蒙說他們在找克勞斯。他病了,一個星期沒上班。」哈利說。
「也許伯希把他毒死了,這樣他就能坐上國際魔法合作部的部長位置了。」羅恩說。
荷米恩瞪了他一眼,埋怨他不該開這樣的玩笑,說:「真有趣,幾隻惡鬼在找克勞斯,他們應該和魔法動物監控局的人打交道才對。」
「克勞斯會說好幾種語言,也許惡鬼們找他是為了讓他當翻譯。」哈利說。
「你在擔心可憐的精靈嗎?」羅恩問荷米恩,「是不是想成立個社團保護他們呢?」
「哈哈,精靈才用不著別人保護呢。你沒聽過賓西教授說的關於精靈造反的事嗎?」荷米恩反問道。
「沒有。」羅恩和哈利異口同聲。
「他們可厲害呢,」荷米恩又呷了一口啤酒,「他們可不像那些傭人小精靈。」
恩瞪著大門,叫道。
理特。史姬特進來了,她今天穿了件黃色罩衫,衣服下襬被塗成刺眼的紅色,和她一起的還有那個大肚子攝影師。她買了飲料,兩人穿過人群,坐在旁邊的桌子,哈利、羅恩、荷米恩三個看著她,只見她正得意地說著什麼。
「他們不大想跟我們說話呢?你怎麼看?為什麼他跟一群精靈在一起呢?無聊,他是撒謊高手呢,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呢?我們該做點文章,就以‘無恥前魔法師巴格蒙’為題。把它記下來,我們得編些故事出來。」
「你又想破壞誰的生活呢?」哈利大聲說。
許多人抬起頭來,待理特看清誰在說話後,她那副鑲著寶石的眼鏡後面的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
「哈利,」她咧嘴笑道,「太棒了,你怎麼在這?」
「我正想帶根長掃帚找你算帳呢。」哈利生氣地說,「為什麼你要那樣寫哈格力?」
「讀者有權知道事情的真相,我只不過是做我應……」
「誰在乎他是個半巨人呢?」哈利喊道,「他正常得很哪。」
酒吧裡都靜了下來,老闆娘在櫃檯裡看著這一切,連酒倒滿溢位來了都不知道。
理特的笑容有點僵硬,但她馬上恢復了。而且動作迅速地從她鱷魚皮包裡拿出紙和筆,說:「來個採訪怎麼樣?跟我談談你所知道的哈格力,那個混身肌肉的傢伙背後的故事,還有你和他成為朋友的原因。你是不是把他當父親看待呢?」
荷米恩「嚯」地站起來,手裡握著那杯啤酒,像握著一個手榴彈。
「你這個可怕的女人,你不在乎別人,你只在乎你的故事,連巴格蒙……」
「給我坐下,笨蛋,你怎麼會懂我們在說什麼呢?」理特冷冷地說,鋒利的目光直逼荷米恩,「要是我告訴一些關於巴格蒙的事情,你會氣得連頭髮都捲起來的,倒不是說——」她看著荷米恩亂蓬蓬的頭髮,又說道。
「我們走吧。來,哈利、羅恩……」荷米恩說。
他們離開了。酒吧裡的人都看著他們。哈利回過頭看了一眼,只見那支筆在羊皮紙上來回划動。
「她下一個目標就是你了,荷米恩。」羅恩擔憂地說。
「讓她試試看吧!」荷米恩已被氣得渾身發抖,「我要教訓她一下,這笨蛋,哼,先是哈利,然後是哈格力,我要她為此付出代價。」
「別惹她。」羅恩緊張地說,「我是認真的,她一定會在你身上做文章。」
「我的爸爸媽媽又不看《先知日報》。她不可能把我嚇到藏起來的。」荷米恩說,哈利記得上次荷米恩打馬爾夫的時候,就像現在一樣生氣。「哈格力用不著躲起來呀,他怎能被人們嚇得如此緊張呢,快點。」
三個人跑到了哈格力的小屋前,窗簾還是放下來,但這次他們連弗蘭的吠聲也聽不到了。
「哈格力!」荷米恩一邊錘打著門一邊大聲說,「夠了,我們知道你在裡邊,沒人會介意你媽媽是個巨人的,哈格力別讓史姬特得逞!哈格力快出來,你是……」
門開了,荷米恩說著停了下來,因為她看見裡邊的人,不是哈格力,而是丹伯多。
「下午好。」他笑著對他們說。
「我們——我們想找哈格力。」荷米恩的聲音低得不能再低。
「我知道。」丹伯多眨著眼睛說,「為什麼不進來呢?」
「好吧。」荷米恩說。
三人走進屋裡,弗蘭一看到哈利就撲過來,嗚嗚地要舔他耳朵,哈利把它支開,看著四周。
哈格力坐在桌子旁,前面放著兩大杯茶。他看上去一團糟,臉上佈滿斑點,眼睛深深陷下去,頭髮亂得像一堆電線。
「你好,哈格力。」哈利向他打招呼。
哈格力抬起頭,只是沙啞地咕嚕了一聲「你好。」
「我再倒點茶進來。」丹伯多關上門,出去了。不一會兒,他便拿了一碟點心和幾杯茶走進來,所有人都坐在桌子旁,大家都沉默不語。最後,丹伯多說,「你知道格林佐小姐剛才在門口大聲喊你嗎,哈格力?」
荷米恩臉紅了,但丹伯多朝她笑了笑繼續說,「他們很關心你,從剛才他們敲門的情形就看出來了。」
「我們當然想知道你怎麼樣了。」哈利看著哈格力說,「你不會把那母牛理特——對不起,教授」。他意識一時嘴快,吐了吐舌頭,看著丹伯多。
「我耳朵暫時性失聰了,所以我聽不見你剛才在說什麼,哈利。」丹伯多玩著兩隻姆指,眼睛看著天花板說。
「對,我是說,哈格力,你怎麼能把那女人寫的東西放在心上呢?」
兩顆碩大的淚珠從哈格力烏黑的眼眶中掉下來,流到他那打結的鬍子上去了。
「還記得上次我告訴你的嗎?」丹伯多說,眼光依然盯著天花板,「那雪花般的父母來信,說要是我再收你進校,他們就要投訴。」
「不是全部。」哈格力沙啞地說,「有些人還是希望我留下來的。」
「是嗎,可如果你再拖下去的話,恐怕你要在這屋裡呆更久。」
丹伯多說,透過厚厚的鏡片,他看著哈格力說,「我當校長不是一兩天的事啦,當我遇到別人對我的管理方法提出指責時,我又該怎麼做呢?把自己關起來,拒絕任何人嗎?」
「可你不是半巨人!」哈格力低啞地說。
「哈格力,你看到我為我親戚所做的嗎?」哈利生氣了。「看看杜斯利一家吧!」
「說得好。」丹伯多教授說,「就拿我兄弟艾伯斯來說吧,上次他被指控用不正當魔法控制一隻山羊,報紙吹得滿天飛,但是他躲起來了嗎?沒有!他還是挺起胸膛像平時一樣做他的事!當然,我不敢保證他識字,所以也許不能說他勇敢……」
「回來繼續教我們吧,哈格力。」荷米恩說,「回來吧,我們都很想念你。」
哈格力深吸了一口氣,眼淚嘩啦嘩啦地流下臉頰,再流入鬍子裡。
「我不會接受你的辭呈,哈格力,我希望星期一你來上班。早上八點半和我們一起在大廳吃早餐,不能請假。好了,祝你們下午好。」
丹伯多離開小屋,當門被關上後,哈格力禁不住把臉埋在他那桶蓋似的雙手啜泣起來,荷米恩輕輕地拍著他,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眼睛又紅又腫,「好,丹伯多……真是個好人……」
「的確是。」羅恩說,「哈格力,我能吃塊蛋糕嗎?」
「別客氣。」哈格力用手背擦著眼淚,說:「他說得對,當然,你們都說得對,我爸爸要是知道我這樣做的話一定會為我感到羞恥。你們還沒看過我父親的照片吧。這兒。」
哈格力站起來,在梳妝檯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上面有一位矮個子的魔法師,眼睛長得和哈格力的一模一樣,正笑著坐在哈格力的肩膀上。哈格力那時該有七、八英尺高,但臉上沒有鬍子,又圓又年輕——看上去最多十一歲。
「那是我剛進霍格瓦徹時照的。」哈格力說,「爸爸臨死時很開心,他想我不用做巫師了。因為我媽媽……總之,我的魔法學得不怎樣,但他至少沒有看到我被趕出學校,他死了。就在我上二年級的時候。」
「丹伯多是爸爸死後幫我的人,他給我安排了看守獵場的工作,他很相信別人,總是給別人第二次機會。這是他與別的上司的不同之處,明白嗎?只要別人有才華,他都會接受他們,他是讓人尊敬的,但總有人不理解。這些人老是跟他作對。他們甚至裝作很偉大。可他們連‘那個人’都不敢說,我父親說得對,這世上總是有人跟你作對的,但他們不值得讓你煩惱。我已經做得很好了。我不會再讓這個女人繼續打擾下去,我發誓,我要給她一個教訓。」
哈利、羅恩和荷米恩三個緊張地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哈利寧願揹著五十個尾巴燃著火的史庫斯走一圈,也不願告訴哈格力他聽到了瑪西姆夫人與哈格力的談話。但哈格力繼續說著,完全沒有意識到他說了些怪話。
「你知道嗎,哈利?」他邊說,邊抬頭看了看他父親的照片,眼睛閃閃發光,「當我第一次遇見你時,我就想起了自己,爸爸和媽媽不在身邊,你感覺到你不適合待在霍格瓦徹,記得嗎?你不敢確定自己是否能做到。現在看看你吧,學校冠軍!」
他定定地看著哈利,嚴肅地說:「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嗎,哈利?
我要你贏。我會向他們證明的。你不用為自己的身份感到害羞,只要向人們證明你做得對就行了。那隻蛋的進展如何,哈利?「
「很好。真的很好。」哈利說。
哈格力哭喪著的臉終於露出了笑容,「好樣的……你向他們證明了,哈利,你打敗他們了。」
對哈格力撒謊比對任何人撒謊都要難受。回到城堡,哈利怎麼也忘不了哈格力聽到那隻蛋的訊息時臉上流露出來的興奮的表情。
此時,哈利覺得那隻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重了。這晚睡覺前,他暗暗下定決心——是時候把他的傲慢擱在一邊,聽聽塞德里克給他的忠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