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祥換用滿語說:「趕快找機會,殺掉這個賈士芳!」
「為什麼?」
「我已看出來,他能夠操縱您的健康,他是要您一步都不能離開他。這是巫術,是不能用它來治國的。」
「好,我立刻就派人殺掉他!」
「不,這是個有真本事的人。他不怕火燒水溺,也不怕雷擊刀斧,除掉他並非易事……您要讓李衛來辦這事,別人誰也不行。請您立刻把李衛調到軍機處來,還要讓他兼管著天下刑名大事。您知道,他是能幹好的。」
「好,朕答應你。」
允祥略微停頓了一下又用漢語說:「皇上,我的好四哥呀……我追隨您三十年了。從小就是您看著我長大,現在真捨不得您這份情意啊!我心裡有許多話想說出來,我知道四哥不會怪我的。可我怕的是四哥會把它當成我臨終時說的昏話……」
雍正拉著他的手懇切他說:「有什麼話,你就只管說吧。你說的朕全部依從,絕不會想到別處的。」
「八哥是我們一輩子的死對頭,可現在他和老九都死了。老十是個草包炮筒子,他也到了山窮水盡之時。念我們都是聖祖血脈,皇上就把他放回北京來吧……自古勤政愛民的,您是第一人;可先帝爺留下來的卻是個金玉其表、敗絮其中的爛攤子。你為了收拾這個局面,得罪了多少人啊!可老百姓卻不知道這些內幕,他們也不知道國庫已經被那些黑了心的人掏空了,他們更不會知道,國家已到了既救不起災,也打不了仗的程度了。皇上您為此耗費了多少心思,熬了多少個不眠之夜啊!你累壞了,可這些墨吏卻只會咬人。他們咬人一口,就能入骨三分哪!因為他們在忌恨你,你一道旨意頒下,就堵死了他們的發財之路!萬歲,你可要多多當心才是……」
「十三弟,你放心吧,朕知道你的心,也知道你是好樣的,一定能支撐得住,看著朕挽回輿論的。他們能寫文章製造謠言,朕也要以其之道而反治其身,朕只說一件事你就明白了。」他將曾靜和張熙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又說,「朕要借這個難得的機緣,教化這兩個人,讓他們自己出來為朕說話,書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大義覺迷錄》。」
「好四哥,我信得過你……」允祥似乎已盡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他斷斷續續地說:「皇上身邊的三個兒子,都是極好的……可如今又到了聖祖先前的那個時候,又是一代皇權之爭……四阿哥是好的……可有人要魘鎮……追殺他……」
雍正陡然一驚問:「你指的是誰?」
可是,老十三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過了好久才勉強說:「去……問弘晝……」他伸開了手,伸出其中的三個指頭。雍正幾乎就要趴到他身上了,但卻還是聽不到一點聲息。雍正急急地問:「是老的,還是新的?」
允祥還是說不出話來,可他那伸出來的手指卻始終不肯放下。
雍正急得大叫一聲:「傳太醫,傳賈士芳!」
太醫和賈士芳全過來了,雍正急切地說:「快!快救醒了他,朕有賞!」
賈士芳瞧著太醫們不管用,便站到允祥身邊,大喝一聲:「十三爺,請再留一步!」
允祥忽然又睜開了眼睛,極其清晰地說:「皇上保重,此番永別了……」他頭一歪,就再也醒不過來了。賈士芳在皇上身後說:「貧道迴天無術,十三爺他……已經走了。」
雍正聽此一言,先是一陣迷惘,他覺得胸口堵得慌,突然,他身子一斜,吐出了一大口鮮血來。太監和在場的人們紛紛擁了上來,太醫也趕忙過來為他診脈。賈士芳卻冷冷地說:「這是皇上急痛攻心,心血不能歸經所致,不妨事的。」
果然,雍正吐了一口血後,心裡反倒更清明瞭些。他呆呆地望著愛弟允祥的屍體,頹然地說:「十三弟,你走好。朕要回去了……」
雍正皇帝懷著異樣的心情回到了澹寧居,高無庸知道,他現在是心情最壞的時候,便連忙去叫了引娣過來,還一再叮嚀說:「喬姑娘,十三爺剛才歿了,皇上的心裡煩透了,請你今晚就辛苦一夜吧。」
一百二十九回戀舊情雍正幸引娣慰小妾允祉違聖旨
喬引娣忙放下了吃了一半的飯,快步趕到澹寧居來。見皇上正半躺半靠地歪在大迎枕上,她蹲了個福說:「奴婢今晚來侍候主子……十三爺那麼好的人,怎麼說去就去了呢?唉,人總有這一天的,主子就是再傷心也沒有用了。您天不明就起床做事,哪能不乏呢?來,奴婢先給您燙燙腳,您再稍用點膳,精神就會好起來的。」她一邊說著,一邊就端了銅盆來,兌好了水,把雍正的腳放在盆裡,小心地搓洗著。雍正早順從地坐了起來,任由她那兩隻柔嫩的小手揉搓著。喬引娣又叫高無庸給皇上做了一碗姜醋面片兒來說:「主子,您大概沒吃過這樣的膳,好吃著哪!這叫面片湯,我們老家的人全都會做的。傳說從前有個懶漢,到土地廟裡去禱告說:」大小有點兒病,別叫送了命;姜醋面片兒,喝個半月兒……‘「
她還沒有說完,雍正就「撲哧」一下笑了。引娣卻還在繼續說著:「恰好這天有個叫化子,在土地爺神像後邊睡覺,他聽了就說:」得病就死‘!嚇得那懶漢一溜煙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