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祥幾年來從沒有這樣勞神過,今天他已是疲憊不堪了。他掙扎著說:「皇上,剛才所說之亭,要辦起來難哪!難就難在李級確實不是貪官和贓官,和他同聲氣的官員們又這麼多。這就魚龍混雜,讓人難以分辨了。恰恰現在攻訐田文鏡的人又很多,而且又都是李紱的同年,這就使得他難逃這結黨攻訐之嫌。臣弟看,人主御下,讓臣子們能夠各取其長而各棄其短,也就一通百通了。所以,臣弟看,無論是坐實他欲殺塞恩黑之罪,還是聯絡同年攻訐田文鏡的罪,都暫且擱置下來,再看看,也再想想,不知這樣可行?」
雍正聽他說得這麼委婉,本想馬上同意的。可一想,他說的和別人不是全都一樣嗎?想了好大半天他卻突然笑了:「唉,算了,算了。看起來就是當了皇帝,也不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的,那就依了你們吧。不過,朕可要把話說到前頭:今天所議之事,一句也不準向外透露。不然的話,朕可真是要自專一次,誅他一個欺君之罪!」他一回頭看見鄂爾泰已經換好了衣服走了進來,便笑著說:「怎麼樣,你淋的時間還不算太長,不妨事吧?你總不能因此就生了怨心的,是嗎?」
雍正的這幾句話,使鄂爾泰心裡感到了溫暖。他連連叩頭謝罪說:「皇上知道,奴才就是這麼個倔性子。皇上不怪奴才不懂事,就已是奴才的福了,怎麼敢對皇上生了怨心呢?不過,李紱……」
雍正一擺手止住了他說:「李紱的事已經議過了,朕聽從你們的。明日發旨叫胡什禮回京,有些事對證一下再作處置吧。」他又轉過臉來向著允祥說,「十三弟,你剛剛好了一些,本來想讓你早些回去的。可你瞧,事情一提起個頭,就說起來沒完沒了。你這一會兒臉色不太好,外面又是急風驟雨的,就不要急著回去了。你先在這安樂椅上躺一會兒,等雨小了再走行嗎?」
允祥卻勉強支撐著說:「臣弟謝謝皇上的關愛,眼下臣弟也還能挺得住。皇上前些日子駕幸奉天,京裡積了不少的案子,處置得不好,臣弟也是有責任的。」
雍正卻沒有再說這事,而是向在座的人說:「嶽鍾麒這次回京,是奉了朕的密詔。六部裡除了戶部尚書蔣錫廷之外,還誰都不知道。策零阿拉布坦的那個叫根敦的使臣,現在就住在北京。弘曆已經買通了他的一個隨從,也知道了一些內情。阿拉布坦正患著炭疽病,性命恐怕只有半年了。這次他所以派人來講和,是看到自己的部落不穩,這裡面還牽連著西藏和喀爾喀蒙古。我天兵在征討準葛爾時,既要提防西藏方面,又要防著喀爾喀蒙古臺吉坐收漁翁之利。說起這件事來,朕就有氣。康熙六十年,允禵帶兵進駐拉薩,小勝即止,縱敵逃逸;而年羹堯又讓羅布藏丹增在眼皮子底下安然逃走,準葛爾部其實並沒有受到大的損失。說得難聽一些,他們是自己拉了屎,卻讓別人替他擦屁股。他們養虎遺患,為黨爭小利,竟忘了社稷大義,實堪痛恨!」
皇上說到這裡,一回頭,見允祥已經十分疲憊,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又跑了題。便馬上拉了回來:「朕是這樣安排的。根敦來京,朕暫不見他,由朱師傅與他周旋。兵事一概不提,而只說一個‘禮’字。」
朱軾馬上就明白了,他笑著說:「好!皇上此計太妙了。他如果還不肯納貢稱臣,老臣就和他泡上了。等磨到策零一命歸西之時,我們這裡也全都準備好了。」
雍正點頭說:「對,就是這個意思。他不俯首稱臣,這一仗就非打不可。打傷了他的元氣,再坐下和他論理說道。這樣,我們才有平安可言。」
幾個大臣明白了皇上的意圖,都不覺興奮起來。鄂爾泰說:「聖祖晚年時,我們曾有小勝,但打得不解氣。年羹堯雖然勝了,可斬草沒有除根,令人心裡窩火。這一次可不能讓他再逃掉,一定要滅了他才行。」
張廷玉笑著說:「這次行動,是由寶王統籌全域性的。您需要什麼,只要給老臣打個招呼,我立刻就可辦好。」
方苞也介面說:「老臣願為嶽將軍專辦糧秣供應。」
雍正皇上高興地說:「眾位臣工都一致效力,讓朕很是欣慰。弘曆和嶽鍾麒已經談了好幾天了。在西疆作戰,運上去一斤糧。就要消耗掉二十斤,這一點不可輕視呀!當務之急是要選兵,朕意:河南、山東和山西三省各營裡要選出六千精壯軍士來。他們不但要弓馬嫻熟,還得會放鳥槍,得成為西征的先鋒。但這事卻不能明著幹,兵部也不能派人去選。軍機處就下個籤子吧,不管用什麼理由都行,反正得馬上辦了這個差使。」
張廷玉說:「這個容易得很。熱河、京師善撲營調動一下防務,給各省下令讓選調兵士來補充京師駐防,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把這事辦了。」
弘曆忙介面說:「還需要一萬方木料。兵部和戶部徵集不便,也請張相和鄂相幫辦一下。又要密,又要快。」
鄂爾泰略一遲疑就說:「徵集容易,但要有個藉口才行。」
雍正說:「下道旨意說,暢春園要擴大,朕還要再建一座圓明園,這不就行了嗎?」
朱軾說:「皇上,車馬宮室的建造,照慣例是應該從內帑支付的。公開徵集,並且要動用藩庫裡的銀子,有累皇上的名聲,御史們會說閒話的。」
雍正笑笑說:「聖祖爺在世時不但擴建了暢春園,還修了避暑山莊。朕也有老的那一天,也需要頤養天年。向下邊要這麼一點兒小供奉,御史們要是看不慣,就讓他們狂吠去吧,朕不理他!好了,不說這事情吧。今天議事的時間太長了些。你們都跪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