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雍正王朝 二月河 第1頁,共2頁

弘曆細心地琢磨了一下這些邸報,越看,就越覺得高興。說實話,前些時允禩等人大鬧乾清宮時,這裡得到的邸報,一天就有許多封。李衛和尹繼善他們,也每天都要來見他,轉彎抹角地打聽朝裡的動靜。弘曆雖然對他們的來訪應付自如,但自己的心裡卻總在是忐忑不安。先是怕」八爺黨「得勢,會攪亂了朝局;後來又怕父皇一怒之下要興大獄;等事情全都平靜下來了,又懷疑自己出來久了,會不會有人趁機在雍正面前撥弄是非。直到接到了雍正剛剛發來的這份邸報樣本,他才算完全明白了。他不但佩服父皇做事的細心,也從這件事上看出,弘時的情形大概有點不太妙。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好訊息。他那顆久懸不下的心,這時才終於放下來了。

門外傳過來一陣聲響,弘曆抬頭一看,原來是四個長隨模樣的人,他們站在門外,高喊一聲:「四王爺,奴才邢建業、邢建敏、邢建忠、邢建義陪主子練招兒來了。」

這邢家兄弟四人都是山東人,也是從明朝萬曆年間,祖傳了七輩的捕快世家。他們的父親邢連珠年老退休,也早就知道李衛的大名,便派四個兒子出來找到李衛,想託他的面子給兒子們謀個正途。李衛當然是歡迎之至,就收他們到自己的總督衙門裡聽用。正好,弘曆來到南京,於是李衛又派他們每逢單日給弘曆當陪練。弘曆看見他們兄弟來了,也放下手頭的邸報,換了件衣服走到院子裡說:「前幾天咱們練的是拳腳,今天換一換練法。」說著把手中提著的齊眉棒亮開。走了一趟把式。邢建業等四人,一看就知道,寶親王這兩下子,是經過大內高手指點的。不過,弘曆的棒法路子雖正,卻也是犯了「宮病」。棒法裡有許多套路,全都是些花架子。別看他舞得好像是風雨不透似的,其實是上不了陣的。弘曆自己卻對他的棒法很有信心,他說:「瞧見了嗎?小王這套棒法練得可能還不太好,但你們四人誰能奪得我這手中的棒去,爺這裡就有賞。」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張二十兩的銀票來放在窗臺上:「來來來,你們一個個地上也行,全都下場也罷,誰贏了,這銀子就歸誰。」

弘曆說著的功夫,就先自舞動起來。四人開始時還只見棒影和身影,漸漸地棒也不見,人也不見了,卻只能看到一團飛舞滾動的白氣。棒風疾飛之下,連院子裡的樹呀,草呀,全都被掃得彎腰低頭。四人齊聲誇讚:「好!果然是名師出高徒!」弘曆受到鼓勵,更是精神十足:「來來來,你們快上啊!」

邢家四兄弟誰都知道,要想奪掉他手中的杆棒,不費吹灰之力。但他們更知道,這位寶親王,是「太子」的身份哪!如果不給他留一點面子,他一翻臉,那可怎麼辦呢?但大家都不上,豈不讓弘曆更加瞧不起?老四邢建義高叫一聲:「四爺小心,奴才可要動手了!」

弘曆哪把他放在眼裡啊,他邊舞邊說道:「來吧,難道你不想要這二十兩銀子嗎?」

邢建義竄步向前,和弘曆展開了空手奪白刃的對攻。剛才弘曆自己耍弄棒法時,他就看清了,這位小王爺棒法雖熟,但下盤卻不穩。他在弘曆的棒影中縱跳環繞,忽進忽退。湊著弘曆一個不留神,突然,他躍起身來,一個掃堂腿照著弘曆的下盤就踢了過去。弘曆卻在杆棒上縱身一躍而起,反過來要踢邢建義的腦袋。哪知,邢建義前邊使的只是個虛招,是在誘敵。等弘曆身體高高躍起的時候,他猛然一低身子,欺向弘曆近前,左手一攔,托住了弘曆,同時右手向上一擊,那條杆棒已被震飛出三丈多高。趁著弘曆還沒有醒過神來,他身子一縱,已經把杆棒輕輕地綽在手裡了。

弘曆卻沒有生氣,他笑著說:「好了,好了,用不著再比試了。連你們老四都能這樣輕而易舉地奪走我的杆棒,何況你們老大呢?喏,銀子就在那邊,你把它拿去吧!」

邢建義笑了笑說:「四爺,不是小的膽大,只因小的昨夜與人賭錢輸了,今天才看著這張銀票急了眼的……」他正在興奮地說著,剛剛伸出去的手卻停在半空裡了:「啊,四爺,原來你是在和小的開玩笑,這窗臺上哪裡有銀票啊?」

弘曆聽了也是大吃一驚:「什麼,什麼?我明明是放在那裡的嗎,怎麼會不見了?」他急步走了過去,卻見剛才壓著銀票的地方,已經換成了一紙書簡,那上面影影綽綽還寫著一些小字。弘曆搶步上前取過來看時,卻是一首小詩:

王爺勤政載功還,

舊調新曲又重彈;

妙手空空謹相告,

北去途中防傷殘!

弘曆略瞟一眼,他的心早就如江河翻滾似的呆住了。邢家四兄弟見此情景,也立即行動。兩個人守在這裡護住寶親王,另兩人則縱身上房,手搭涼棚,向四周張望。

可是,這裡除了櫛比鱗次的房屋,阡陌相接的街巷之外,還能留下什麼呢?邢建業跳下房來,走到弘曆面前沉重地說:「四爺,都是小的們無能,驚了四爺的駕了。想不到南京還有本領這樣高的飛賊……」

弘曆見他們一個個羞得無地自容,便笑著為他們開脫:「哎,你怎麼能說這話呢?剛才是我和你們老四在過招,倒讓這飛賊得了手。你們這樣子,倒像死了老子娘似的。給,這是一百兩銀票,你們拿了去。以後爺還要照樣的信任,也照樣的賞賜。」

這四個人哪裡敢接?正在推讓之時,就聽外頭有人報名說:「兩江總督李衛和布政使範時捷請見寶親王爺!」

湊著這功夫,弘曆把銀票向邢建業手裡一塞,站起身來說:「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