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制服的時候,我想明白了。
蛇切繩有兩根的理由。
兩條蛇——纏繞著千石的理由。
首先怨恨著她的是,朋友的那個女孩子——中意的男生,由於向千石告白結果被拒絕,因此感到非常憤怒。所以,就選擇了在學校流行的超自然中,最著名的詛咒。純粹是為了洩憤,大概完全沒有想到最後真的會發動——
可是,就算只有這麼一件事,另外一個——怨恨著千石的人物,也能夠找到。沒錯,就是那個被千石甩了的男孩子。雖然跟那個女孩子一樣,是個連名字都不為所知的人物——他對於千石的怨恨,沒有任何不可思議的地方。確切來說,從心理上,反而是順理成章的。單純的——戀愛事件。由愛生恨的典型。在學校流行的詛咒,本來也就不是女孩子的專利。再說,男方沒道理像個傻瓜一樣特地把下了詛咒的事情告訴本人吧。或者,他是真心的想要詛咒——千石。
詛咒他人也會傷害自己。
不過,這些,全部都是我一個人的推測。沒有任何確實的證據,而且就算的確如此,剩下的那條蛇切繩,究竟回到了誰那裡,後來又變成怎樣,我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獲知了。
對於千石來說,也是不知道的好。
因為這是,畫蛇添足的故事。
第五卷:羽翼魅惑貓
001
羽川翼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她對我來說是難以替換,也不能替換的人。她對我有恩,不,那不是普通的小恩,而是等同於再生父母般的大恩。就算我為她付出再多,恐怕也無法回報她的恩情。寒假期間,我在黑暗最底層的最底層的最底層走了一遍,而向我伸出手的正是羽川。她的手在我眼中,毫不誇張地,等同於女神的救贖之手。即便現在,每當我回憶起兩個月前的那次經驗,就會有感動的熱流湧上胸口。救命大恩這種話,雖然聽上去很假,但我在那個寒假,確確實實被羽川救了一命。這個恩情,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所以——在我結束那個地獄般寒假,升上三年級,與她分到同一個班級的時候,說實話,高興得像個女生似的。與單戀物件分到同一個班級的傢伙,說不定也是這種心情吧。由於一些小誤會,結果被身為班長的她強行塞給我副班長一職。我沒有拒絕接受這個工作,也是由於羽川對我來說是重要之人這個因素使然。
羽川翼。
擁有異形之羽的少女。
不過,要說羽川翼這個名字,我直到二年級寒假為止都沒有聽過,當然是不可能——坦白說,其實我早在一級的時候,就因為想見見這位私立直江當津高校建校以來最強的才女,所以偷偷去她所在的班級看她。當時的她,綁著三股辮,戴著眼鏡,從外表上看,從頭到腳充滿了優等生風貌。乍看之下能讓人覺得是個認真的學生。雖然外表看上去像是優等生的人,我也見過不少,但像她這樣,讓我一看就確信是個優等生的人卻還是頭一回。她是個全身飄散著一種莊嚴的氣息,讓我猶豫是否要向她隨便搭話的高校一年級學生。我真實感受到一種比難以接近更進一步的,連遠觀也不允許般的隔絕感。勉勉強強升上直江津高校的我,在那時候,已經對於自己在這個學校中所處的位置開始有所認識,但真正清楚感受到那一點的,或許就是在見到羽川翼的那個剎那吧。從沒讓出過學年第一的位置,甚至從小學生時代開始算起,從沒落於任何人之後的羽川翼與我會是同樣的人類這件事,至少我是從沒這樣想過。
不過,要說羽川翼因此就是一個高高在上趾高氣揚的女生,卻完全錯了。那種誤解很不好。或者說,我從出生以來從沒遇見過比她更善良的人了。雖然直到之前的寒假為止,我確實是一直那麼誤會羽川的。但與她真正交談過之後,才發現她對人的態度平等到了有些過頭的地步,我甚至覺得她應該對於自己擁有的能力、才能,更加有所認識才對。私立直江津高校的那些所謂的『優等生』們,明明盡是些認為好使的腦袋就是為了與他人比較而存在的人,但羽川卻不是這樣。我初見羽川時感到的那種隔絕,對羽川來說似乎完全感覺不到。她對人平等,且光明正大。班長中的班長,神所挑選的班長——不僅學校的老師們喜歡她,就連班中也很有人望。除了她把副班長位置硬塞給我的固執性格外,我找不到其他任何可議的缺點。雖然班長與副班長一直工作時,常常讓我覺得挺鬱悶,但更多時候,我都在為她辦事的人性化而暗自佩服。
這樣說也許有些前後矛盾。但一想到我在黃金週時知道的她的家庭背景,就實在無法想像她會是這樣的人。黃金週——四月二十九日到五月七日的日曜日之間的九天時間。對我來說,就和寒假時的地獄一樣,那也是惡夢般的九天時間,對於當事人羽川翼來說,已經是失去的記憶。在做夢常常醒來時會忘記這種意義上來說,那也許應該算是個惡夢。
九天時間。
她被貓所魅惑。
就像我被鬼襲擊一樣,她被貓所魅。妖怪出現都有其相應的理由——對她來說,她心中的家庭不和與扭曲便是那個相應的理由。是的,要說之前我有什麼誤會的話,那麼這才是完全的誤會。好人是幸福的人,壞人是不幸的人,我大概在此之前,都是以這種單純的二元論,來劃分這個世界的吧。因為不幸,所以更是善良的人——這種人,我根本從未想過。
然而。
羽川翼向我伸出了手。
在那個寒假,她明明自顧不暇,沒有來救我的多餘力氣——然而,她還是把我,從深深的深深的最底層,拉了上來。
我無法忘記這件事。
哪怕今後無論遇上什麼。
002
「啊……阿歷哥哥,我在這裡」
「……………」
她似乎等了很久。
對我來說,時間是值得紀念之日的六月十三日火曜日後學後,為了本週末最後的高校生活文化祭做準備,將下課後直到關校門前的時間消耗到最後一分一秒,時間是晚上六點半剛過,地點是私立直江津高校的正門。在那裡,直到今天早晨為止,還與後輩神原駿河三人一起,渡過妖怪相關時間,對我來說是妹妹舊友的千石撫子,彷彿在久等對方落子的沉穩棋手一般,等著我。
身穿——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