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帶一提,因為穿著那樣的校服跳躍,所以順應當今潮流而被改短的裙子完全掀了起來。不過,她裡面還穿著及膝的褲襪,所以我一點幸福的感覺都沒有。
緊接著,裙子也爽快地歸位了。
不經意間,我聞到了橡膠的氣味。
那是她腳上穿著的看上去非常高階的帆布運動鞋與柏油路激烈摩擦後的結果……這傢伙的運動能力到底有多超常啊。
然後,籃球部的王牌——神原駿河轉而面向我。
看上去不太成熟的臉卻有著三年級學生都很少會有的凜然表情,而且還有稜角分明的眼睛——筆直地看著我。
又不是在宣誓,她卻把手放在了胸前。
接著莞爾一笑。
「呀,阿良良木前輩,真巧啊」
「有這種策劃好的巧合麼」
明顯是看準時機跑過來的。
我朝周圍一看,發現八九寺早已不見了。跟我說話時明明一點都不留情面,卻意外的是個怯生的小孩啊,八九寺真宵。反應夠快,腳法也夠高明。不過,就算不是八九寺,看到有個不認識的女人以那種速度奔過來的話,不管是誰,一般都會逃的吧。而且,在八九寺的位置來看,神原就是朝著她衝過來的。
然而話說回來,八九寺真不夠義氣,關鍵時刻竟然拋下我,自己逃了。
嘛,算了。
視線回到神原身上,卻發現她神情恍惚的樣子不時的點點頭,彷彿是對什麼深有感悟似的。
「……你怎麼了啊」
「不,沒什麼。為了把阿良良木前輩的話銘記在心,我正在仔細回味呢。『有這種策劃好的巧合麼』,看似不經心實則並非隨便就能想到,完美地結合了現場狀況的發言。這就是所謂的臨機應變啊」
「…………………」
「嗯,就是這樣」
然後神原又說道,
「其實,我是跟在阿良良木前輩後面追上來的」
「……我想也是」
「這樣啊,知道的啊。不愧是阿良良木前輩,像我這樣小傢伙的打算,全被看穿了啊。好難為情,感覺無地自容,然而又不得不對阿良良木前輩心悅誠服啊」
「…………………」
這傢伙真棘手……。
我不知道我現在臉上的什麼表情,然而神原駿河卻毫不在意,朝我活潑地笑著。
三天前。
我在走廊裡走著的時候,神原駿河踩著響亮的腳步聲來到我跟前,理所當然地向我搭話了。因為她的舉止過於自然,我一不小心就把她當成普通人來對待了。然而,對方可是二年級的明星,超有名的人物。就算我再怎麼不熟悉傳聞,也不可能不知道她是誰。不過,她和我沒有任何交界點啊。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毫無干係,所以當她向我搭話時我吃驚不小。
然而,真正讓我吃驚的,是她的性格。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總之,很不可思議。那種性格的人物,神原駿河是我出生以來遇上的第一個。
之後。
從那以來,也就是三天前到今天的這個瞬間為止,神原駿河就這樣的,纏上了我。不論什麼時候,不論什麼地點,只要看到我,神原駿河就『嗒、嗒、嗒、嗒、嗒、嗒、嗒』地跑到我跟前,也不管周圍人對她有何想法。
「……課間也就算了,神原你放學後不是有社團活動嗎,跑這裡來妥當麼?」
「呵呵,果然是很敏銳啊,阿良良木前輩,微小的疑點都不看漏。簡直就是偵探小說裡的主人公,就算是philipmarlowe,見到阿良良木前輩也要落荒而逃吧」(注:raymondchandler筆下偵探小說的主人公)
「我說的不過是進入全國高校籃球大賽中的選手在這種時間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不自然,用得著被誇獎成那樣嗎」
主人公這麼簡單就被嚇跑了,這種偵探小說看都不想看。
「將謙虛作為僅次於生命的武器,決不在讚揚聲中迷失自己,言語中折射出高度的謹慎和自我約束……像我這種動不動就誤解自己的人正該積極學習這種精神啊。自古以來就有近朱者赤之說,跟阿良良木前輩說幾句話我能就感覺自身修為的提高。阿良良木前輩就是我的榜樣啊」
神原笑眯眯地說到。
笑容中完全找不到惡意。
……以前,我認為所謂的好人就是指羽川那樣的傢伙,而究極形態,說不定是這個神原駿河才對。
簡單來說,她比羽川還嚴重。
比羽川還麻煩。
「不過呀,看,因為我的手——」
神原說著,將她的左腕抬起來給我看。
上面嚴嚴實實地纏著潔白的繃帶,從手指指尖到手腕腕關節,一點縫隙都沒有。手臂隱藏在長袖的校服中,我看不到,不過我想繃帶大概一直包到肘關節吧。聽說是前些時候,在自發的個人訓練中奇怪地將手給扭了。嘛,在神原向我搭話稍稍之前我就聽說了這事。
傳聞終究只是傳聞。
就算有一半是真的,可那個運動能力超常且身體柔韌的神原駿河會在自發的個人訓練中扭傷手,誰信啊。不過他手上的確纏著繃帶,所以那大概是真的吧。弘法大師都會寫錯字,河童都會被淹死,猴子也會從樹上掉下來。(注:這三個都是日本熟語中的『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打不了籃球還待在體育館,只會妨礙別人罷了。所以我現在不參加社團活動了」
「可你不是隊長嗎?就算不是隊長,你不在的話,隊員們計程車氣會下降吧」
「真意外啊,沒想到阿良良木前輩以為球隊是靠我一個人在支撐起來的。我們隊並不是沒了我就提不起士氣的軟弱球隊」
神原加強了語氣,說道,
「籃球是一項殘酷的運動,僅靠一個人的力量是不行的。我承認,就所處的位置,也就是分擔的任務而言,我的確是比較顯眼的,但這也是靠大家齊心合力得來的。所以,我所收到的讚揚應該分給球隊的每個人」
「……啊啊,也對啊」
這傢伙……怎麼講呢。
該說是正直,還是善良,還是其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