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據球隊裡隊員們背地裡說(雖然她們並非有意),神原似乎對這件事很敏感,據說在她一年級接受新聞部的採訪時,新聞部員對她當時的前輩說了些難聽話,結果她立即把桌子給掀翻了。順帶一提,這個傳聞只是謠言級別的,不過,神原她似乎幹過類似的事。
哼哼——神原笑了起來。
「我知道的哦,阿良良木前輩是在試探現我有沒有資格當隊長吧?」
「…………………」
像立了功似的,我的後輩滿臉得意地說什麼呢。
還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將阿良良木前輩的話記錄下來流傳後世的時候,得讓執筆者把所有字都用粗體表示,還要加下劃線,不然其中的深意就無法傳達給讀者啊,因為阿良良木前輩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深奧。『有沒有說服力取決於說話的人而不是所說的話』這句本來是貶義,可唯有用在阿良良木前輩身上時就可取褒義了。放心吧,我還沒有自大到如此怠慢,放棄身為隊長的職務。好歹也是王牌,我有那個自覺。我可是有好好地給大家安排好練習的內容後才來這的。而且,我不在的話她們練習時也可以輕鬆自在些。這就是所謂的趁鬼不在的時候洗衣服」(注:趁鬼不在的時候洗衣服/鬼のいぬまに洗濯,趁可怕或者是嚴厲的人不在的時候放輕鬆些,日語中常常用鬼來來比喻可怕或是嚴厲的人)
「鬼啊……嘛,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安心了些」
「雖說是競技運動,終歸只是社團活動罷了,而且我們的學校還是升學學校。所以,這不過是為以後留下少女時期的快樂回憶罷了。社團活動中大家能夠坦誠相待輕鬆自在不受約束才是最重要的。不過,我的人際關係甚至還有隊友們的事與阿良良木前輩本是乾的,阿良良木前輩卻肯為這些事操心,真是體貼的人啊。無微不至的關懷,讓我受寵若驚。阿良良木前輩實在是高瞻遠矚、深謀遠慮,為了籃球部,竟然不辭犧牲自己來扮黑臉,唯有真正體恤後輩的人才能做到啊。以前我從來沒遇見過阿良良木前輩這樣的人」
「你這樣的人我也從沒遇見到過……」
大概是新品種吧,如此天然而又過分溜鬚拍馬的角色。
「是嗎,被阿良良木前輩這麼說,真是光榮之至啊。能得到阿良良木前輩那樣傑出之人的讚揚,我的幹勁都被激發出來了,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感覺原來沒有的勇氣正噴湧而出,現在的我無論什麼事都能辦到。以後我情緒低落的時候就拜訪阿良良木前輩吧。僅僅是聆聽阿良良木前輩的教誨,無論什麼事我肯定都能再努力堅持下去」
始終面帶微笑的神原。
就笑容來看,她幾乎是不設防的。然而,我卻能感受到她不設防的外表之下巋然不動的強大。那是,唯有對自己持有絕對自信的人才會有的笑容。
和我完全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和我完全不是同一個型別的人。
並不是指性格方面。我的意思是,神原是運動少女,也是學校的明星,和我阿良良木歷是不同世界的人、不同型別的人。這些我都非常明白,可問題是,那個傳說中的神原駿河為什麼就向我搭話了呢。
而且還不止一次。
像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搭話。
跑過來……一而再再而三地跑過來。
因為情緒低落,就會來找我,這樣就可以得到繼續努力下去的動力了——雖不是原話,差不多就這意思吧。但這怎麼可能呢,我哪有那種神力啊,有的話我肯定就毫不吝嗇地用在自己身上了。
「我說,神原。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自三天前開始,我都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問神原這個問題了。
「啊啊,這個……」
之前還明朗流暢地和我對答如流的神原,於此刻第一次結巴了。不過這也僅僅持續了一瞬間,神原臉上馬上又洋溢位笑容。
「……今天早報的國際版面看了嗎?關於俄羅斯今後的政治局勢,我想聽聽阿良良木前輩的看法」
「為什麼是時事啊!」
而且,偏偏還是這品味。
我連連日本的政治都不熟悉,海外的俄羅斯就更不用說了。
「啊啊,難道阿良良木前輩喜歡的有關印度的話題?只是,可惜啊,正如前輩所見,我是體育系戶外系的人,對it方面不是很懂耶。對我來說還是剛才俄羅斯的問題更實際點」
「……今天早報我沒看」
我找了個連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的藉口。老實說,看是看了,但我卻還沒有愛好時事到可以跟人討論一番的地步……。
然而,神原對此卻,
「這樣啊」
僅僅是緩緩地眯起了眼睛。
「阿良良木前輩那麼繁忙,沒空看早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啊。冒失地說出不注意的話,真是對不起。那這個話題就推遲到明天吧,怎麼樣,阿良良木前輩」
「好啊……」
「真是心胸寬廣啊,沒想到竟然能這麼輕易就得到許諾。對我如此淺薄的發言,阿良良木前輩不可能沒有想法,但前輩卻能不露聲色而又落落大方地應對。不分清濁來者不拒的寬容——我更加喜歡阿良良木前輩了」
「是嗎,謝謝……」
「不必道謝,這是我真實的想法,不是恭維」
「……………」
不過,這傢伙腦袋還可以的啊。
擅長體育且又頭腦聰明,作為人類可是相當地犯規啊……羽川也好戰場原也好,雖然運動能力不低,跟這個後輩卻也完全不能相提並論。雖然戰場原在初中時是田徑部的主將,但進入高中以來已經有了很長的空白期,還要再加上戰場原個人的特殊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