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怎麼樣的思念,都會漸漸劣化。
所以――
獨生女決定去見母親。
在那一年的五月,第二個星期日。
母親節。
當然,沒有跟父親提起過這件事,也自然不可能事先跟母親取得什麼聯絡。母親現在到底是怎麼樣了,獨生女完全不知道,所以――而且。
如果被討厭了?
如果被嫌煩了?
或者
如果已經被忘記了?
老實說――為了保留能隨時轉身回家,在最後時刻終止計劃的選擇,獨生女才瞞著所有人,就連是最親密的朋友都沒說――前去拜訪母親了。
應該說是試著去拜訪母親。
自己仔細地整理好頭髮,背上喜歡的書包,母親應該會開心吧,她想要這麼相信。飽含著過去的回憶,獨生女緊緊握住了寫著住所的便條紙。
但是。
獨生女最終還是沒有到達。
沒有能夠到達母親的家。
為什麼呢。
為什麼呢。
到底是為什麼呢。
交通訊號明明還是綠色的――
「――那個獨生女,就是我。」
這樣。
八九寺真宵這樣――坦言。
不,這個,也許是懺悔罷了。
看到她那十分悲傷,就像馬上要哭出來的表情,能想到的或許也只有這個了。
看著戰場原。
戰場原的表情一點都沒變化。
真是個――完全不把感情顯示在臉上的女人。
在這種狀況下,怎麼能什麼都不想呢。
「從那時開始……你一直迷著路呢。」
八九寺沒有回答。
也沒有向這邊看。
「到不了目的地的人,會妨礙其他人回家的路――忍野先生雖然沒這樣說,但用在我們外行人看來,應該是像地縛靈那樣的存在吧。前去的路,與歸來的路――去路與歸路,迴圈繞圈。那是八九寺――他是這樣說的。」
所以迷路之牛。
並不是使人迷路的牛――而是自己迷路的牛。
它之所以叫這個名字的理由。
是的,是因為妖怪自己――在迷路。
「但是――所謂的蝸牛……」
「所以說」
戰場原繼續開導。
平淡地。
「死了後,成為蝸牛――就是這樣吧,雖然不能說是地縛靈,但也是幽靈,忍野先生是這樣說的。簡單來說,就是這個意思吧?」
「但是――那種事」
「不過,正因為如此――才和單純的幽靈不一樣。跟我們一般所想的,會想到的幽靈不同,和蟹,還是有所區別的……」
「怎麼會……」
但是,是的……就跟明明叫著牛卻並不是牛一樣,雖然說是蝸牛,但是並不一定有著蝸牛的形狀。我們理解錯了――妖怪這種東西的本質。
名字表達的是身體。
本體。
所看到的東西並不一定是事實——相反來說,沒看到的東西,也同樣不一定是事實,阿良良木君――。
八九寺真宵。
八九寺,迷路。
所謂的迷路(マヨイ)――本來,代表了豎線和橫線散亂後互相靠近的意義。所以這個字本來也能寫為系字旁的紕(マヨイ),這個字中有妨礙成佛,死者執迷不悟的意思――此外,宵這個字單獨的意思有著夕刻時分,也就是黃昏時分的意義。也就是遇魔的時刻。在這字之前加個上個真,則例外地成為一個否定的接頭語。真宵,在古語中意味著深夜,詳細來說也就是凌晨兩點的時候――是的,也就是丑三時刻。一會是牛一會是蝸牛一會是人型(醜在天干地支中代表牛)――但是,這樣,豈不是,完全,被忍野――
說中了――嗎?
「但是……你真的,看不見八九寺嗎?這邊這邊,不就在這裡嗎――」
將低著頭的八九寺的雙肩,用力地抱起來,對著戰場原。八九寺真宵。就在這裡――就這樣能觸控到。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她的柔軟。看地面的話,也有影子,如果被她咬到的話也很疼――
不過和她聊天也很開心嘛。
「看不見啊。聲音也聽不見。」
「但是,你,不是很普通地――」
不――不對。
不對。
戰場原一開始就說了。
看不見啊,這樣的人――她這樣說過。
「我能看見的,只有在那個看板前一個人竊竊私語,然後一個人像在演啞劇一樣胡鬧的阿良良君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