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阿良良木同學,只要離開蝸牛——就沒問題了」
「那個……不是我應該是八九寺才對吧。但是,那樣的話——太奇怪了吧?八九寺她,並不是自己跟著蝸牛才——她不會有希望那種事情發生才對」
「所以才說,是正相反啊」
戰場原的語氣沒有任何改變,如同平時一樣,淡淡的口吻。從那之中,讀不出任何感情。
臉上不會映出任何感情。
只是——讓人覺得她有些無精打采。
讓人覺得她心情很惡劣。
「迷路之牛這種妖怪,不是讓人前往目的地時迷路的妖怪,而是讓人從目的地回來的時候迷路的妖怪——聽說是這樣」
「回——回來的時候?」
「封鎖的不是去路而是歸路——聽說」
不是去——而是歸?
回來是指……回哪兒呢。
自己的——家?
拜訪——抵達?
「但是——那又怎麼樣?不,你說的我是明白了,但,但是——八九寺的家……八九寺並不是想要回家啊?而是要去綱手家這個目的地才對——」
「所以——我才必須得向你道歉,阿良良木同學。但是,儘管如此,還是容我辯解一下。我並有什麼惡意……而且,也不是故意的。我原以為,我搞錯了」
「…………」
說的東西完全意味不明——但是。
似乎包含了什麼很嚴肅的意思——直覺這麼告訴我。
「本來就是那樣的吧?兩年以上的時間內,我都不同於常人。到上週才好不容易剛剛恢復。遇到什麼不正常的話——首先我會想到的是,搞錯的人是我,這也無可奈何吧」
「喂……戰場原」
「和我那個時候一樣——聽說迷路之牛隻出現在有理由的人面前。所以,才會在阿良良木同學的面前出現了」
「……那個,所以啦,面前出現蝸牛的,不是我,是八九寺啦——」
「八九寺,嗎」
「……」
「換句話說,阿良良木同學。在母親節悶悶不樂,跟妹妹吵了一架,不想回家的阿良良木同學,遇上的那個孩子,八九寺」
戰場原指向八九寺……
她應該想這麼做吧——
但手卻指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看不見」
震顫了一下——我不禁,向八九寺看去。
小小的身體,看上去很伶俐的女孩子。
前發短短的,兩根超過眉毛的小辮子。
揹著大大的書包——
有些,恰似蝸牛。
第7章
007
很久很久之前――其實也並沒有那麼久。也就是十年前左右的事情,在某個地方,有那麼一對夫妻,迎來了他們婚姻生活的結束。丈夫一人,妻子一人,加起來兩個人,就是這樣一對被周圍的人所羨慕,為周圍的人所祝福的夫妻,曾經是這樣的一對夫妻。結果,兩人的婚姻生活短到連十年都沒撐滿。
並不是誰錯誰對的問題。
這種情況其實很普遍。
這對夫妻有一個年幼的獨生女。這一點也很普通,在經過難以承受的法庭問答之後,那個獨生女跟了父親。
那對夫婦最後的結局如同泥潭一般,比起結束,不如說是破裂吧。如果再在同一屋簷下住個一年,說不準真的會變成你死我活的局面,這對夫妻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母親被父親逼著發下了再也不與獨生女見面的誓言。這與法律並沒有什麼關係。
一半是出於被逼的發誓。
但是獨生女這樣想。
真的是被逼的發誓嗎?
同樣揹著父親逼著發誓再也不與母親相見的獨生女這樣想――那個曾經那麼喜歡父親的母親都變得那麼討厭父親了,或許也已經討厭自己了吧。如果不是那樣的話,為什麼會發那樣的誓言呢――如果一半是被逼的,那麼剩下的一半又是什麼呢?不過,這個問題,不是自己有資格問。因為自己也同樣發誓,永不相見。
就是這樣。
就算是母親。
就算是獨生女
這都不能代表關係會永遠持續下去。
即使是被逼的,已經發下的誓言,無法取消。自己將自己選擇的結果,用被使動語態來敘說,是一種不知羞恥的行為――這樣教導獨生女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母親。
被父親撫養。
被迫放棄母親的姓名。
可是,那些思念漸漸風化。
那些悲傷,也漸漸風化。
時間對每個人都是那麼平等,那麼溫柔。
溫柔到殘酷的地步。
時間過去了,獨生女從九歲長大為十一歲。
驚呆了。
獨生女發現自己無法回想出自己母親的臉了――不,並不是回想不起來,那張臉還是能很清楚地想起來,但是――那真的是母親的臉嗎,她已經無法確信了。
即使看了照片也一樣。
瞞著父親偷偷藏在身邊的母親的照片――在那上面的女性,到底真的是自己的母親嗎,她已無法確定。
時間。
不管是怎麼樣的思念,都會漸漸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