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戰場原將酒喝完,忍野接過遞迴的酒杯,將它放回原先的地方。
「那麼。首先是平靜下來」
朝向著正面——
將背對著戰場原,忍野說道。
「從平靜下來,開始吧。最重要的是,形式。既然場所已經設好,禮法也沒問題——最後只需要大小姐放鬆心情」
「放鬆心情——」
「請放鬆下來。從解除警戒心開始。這裡是自己的地盤。是你所在的,理所當然的地方。請埋頭閉上眼睛——開始數數。一,二,三——」
雖然——
我並沒有必要也跟著做,卻不由得也配合起來,閉上眼睛,開始數數。一邊這樣做,一邊想。
創造氣氛。
其意義,不只在忍野的打扮上,無論是這裡的稻草繩或神臺,還是之前回家去沐浴,全部,都是為了創造氣氛——說得更明確些,就是為了滿足戰場原的心理條件而做的必要準備。
要說的話和暗示很接近。
催眠暗示。
首先是抽取出自我意識,放鬆警惕心,然後,在和忍野之間,讓信賴關係萌生——儘管做法完全不同,但這一點在和我或者羽川的時候相同,是必需的。有信者得救的說法,也就是說,首先,從戰場原那裡獲得信任——是必不可少的。
實際上,戰場原也曾說過。
自己對於忍野,連一半的信任都辦不到。
但是——
那樣是不行的。
那樣的話,是不夠的。
因為——信賴關係很重要。
忍野無法幫助戰場原,戰場原只能自己救自己——這句話的真意就在於此。
我偷偷地睜開眼睛。
窺視四周。
燈火
四方的燈火——搖動。
通過窗戶進來的風。
即使突然熄滅也不會覺得奇怪——無可依憑的火。
但,那又是真實的光亮。
「平靜了嗎?」
「——是的」
「是嗎——那,試著回答問題吧。由你來,回答,我的問題。大小姐,你的名字是?」
「戰場原黑儀」
「就讀的學校是?」
「私立直江津高校」
「生日是?」
「七月七日」
乍一看,與其說是意義不明,不如說是完全無意義的問題,以及相對應的回答,繼續著。
淡漠地。
以一成不變的節奏。
忍野仍然背對著戰場原。
戰場原,也仍然閉眼,低頭。
低頭,垂首的姿勢。
就連呼吸的聲音、心臟的鼓動,都能聽到似的寂靜。
「最喜歡的小說家是?」
「夢野久作」
「能講一下小時候的失敗經驗嗎?」
「不想講」
「喜歡的古典音樂是?」
「不怎麼愛好音樂」
「對於小學的畢業,你是怎麼看的?」
「那單純只是升到初中的過渡罷了。從公立學校到公立學校,只是過渡而已」
「初戀的男孩是個怎樣的人?」
「不想講」
「迄今為止的人生中」
忍野用一成不變的語調說道。
「最,痛苦的回憶是什麼?」
「………………」
戰場原——回答在這裡梗住。
「不想講」——也沒有說,沉默。
所以,我知道了,忍野問題的重點其實只在這一個之上。
「怎麼了?我在問,關於你記憶最深處的。最——痛苦的,回憶」
「……母親」
不能夠保持沉默——在這個氣氛之中。
即使不想講,也無法拒絕。
這就是——形式。
逐漸成形的,場所。
按照規定的步驟——執行。
「母親——」
「母親她」
「沉迷,邪教」
沉迷於性質惡劣的新興宗教。
她這麼說。
把所有財產全部獻上,甚至不惜揹負債務,直到整個家庭崩潰。就算是離婚後的現在,父親仍在為償還那個時候的債務,持續著夜不能眠的生活。
那——應該就是,最、痛苦的回憶了吧?
和自身所失去的重量相比——也是嗎?
當然。
那邊的更為痛苦,這是肯定的。
但是——那樣。
那樣。
「只是那樣嗎?」
「……只是那樣」
「只是那樣的話,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在日本的法律中,信仰自由是被承認的。不,信仰自由,本就是被人類所承認的權利。大小姐的母親信仰什麼祈求什麼,那些都只是方法論的問題」
「………………」
「所以——不只是那樣」
忍野——加強語氣,斷定道,
「說吧。還有什麼」
「還有什麼——母,母親她——是為了我,才沉迷於那樣的宗教——被騙——」
「母親被惡質的宗教所騙——然後呢」
然後。
戰場原,用力咬緊下唇。
「家——家中,母親帶來一個人,那個宗教團體的幹部」
「一名幹部。那名幹部過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