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吾道:「我對韓大維相信不過,實是不願少陽神功的奧秘落在他的手中。」
韓佩瑛聽到這裡,心中冷笑,想道:「我爹爹才不稀罕你們的什麼少陽神功呢。不過,你們也未免小覷奚玉瑾了,奚玉瑾的工於心計還在你們意料之外!她是在我熟睡之中給我醫病的,她也只打算送九天回陽百花酒給我爹爹,又怎能洩漏你們少陽神功的奧秘?」
谷夫人沉吟未答,就在此時,一個丫頭勿勿走來。
小丫頭剛踏進門,就慌慌張張地叫道:「主母,不,不好了!」驀地看見一個老頭子坐在房中,她不認得任天吾,呆了一呆,登時噤聲。
谷夫人造:「何事人驚小怪?這位是舅老爺,有話但說無妨。她是服恃嘯風的丫頭,名喚蘭花。」後面兩句話是和她哥哥說的。
蘭花說道:「少爺有了訊息了!」
谷夫人淡淡說道:「那很好呀。」
蘭花道:「少爺是在百花一個姓奚的人家家裡。那家的人少爺派人來報訊了。」
谷夫人心道:「想必是奚玉帆要我答應風兒和他妹妹的婚事。」於是問道:「人呢?」
蘭花道:「我沒有見著。丁大叔在外頭招待那個人。剛才他抽空來告訴我,叫我立即來稟告主母的。」丁大叔是谷家的管家老僕,他是知道奚谷兩家當年的那樁「過節」的。
谷夫人道:「老丁也是大驚小怪,這件事我早已知道,他明天告訴我也不遲。」此時己是將近四更的時分,那管家老僕不便進內堂驚動主母,是以叫小丫頭代為稟告。
任天吾道:「你家的老丁素來老成穩重,他不會知道你還未睡,若不是有緊要的事情,他一定不敢叫小丫頭把你從夢中驚醒的。」
蘭花忙道:「舅老爺明鑑。這事的確是十分緊要,否則我也不敢驚動主母。」
谷大人霍然一驚,說道:「什麼事情,那你就快說吧!」
蘭花道:「那人是來告急的,百花谷奚家已經給敵人包圍了。」谷夫人詫道:「奚家兄妹武功不弱,在江湖上也沒聽說有什麼仇家,怎的惹來了強敵包圍?那些人是哪條線上的朋友?」
蘭花訥訥說道:「聽說是韓親家請來的許多高手。有淮陽的左臂刀管昆吾,有武進的名武師魯大酞,有江南黑道上的著名人物鄧鏗、蒙銑,還有白馬湖的王寨主……丁大叔和我說了許多名字,我也記不了那許多。」
谷夫人吃了一驚,說道:「韓大維遠在洛陽,難道他會知道嘯風逃婚到奚家之事?但即使知道,也用不著這樣小題大作呀!」
韓佩瑛在假山後面愉聽,聽到這裡,又是吃驚,又是歡喜。
谷夫人莫名其妙,韓佩瑛可是心裡明白,想道:「一定是展一環和陸鴻用爹爹的名義,約了這些人來向奚家討人了。奚家兄妹說我已經不在百花谷,想米他們必定不肯相信。為了我爹爹的面子,展、陸二人即使相信,也必定還是要搗亂一場,給我出口怨氣的,哼,哼,叫奚玉謹受場虛驚也好。」展一環和陸鴻就是護送韓佩瑛的那兩個老蒼頭。
谷夫人道:「此事因何而起,丁大叔可曾問過那人?」
蘭花道:「問了。聽說是韓親家要向百花谷的奚家討人。」
谷夫人不悅道:「討什麼人?」她以為韓大維是要向奚家討她的兒子,心裡想道:「我的風兒雖然行為不當,但並非入贅你家,你怎麼可以到百花谷去搶新郎?事先又沒有和我商議?你們韓家鬧出笑話不打緊,連我的而子也丟了!」
蘭花道:「討新娘子!」
谷夫人吃了一驚,道:「什麼新娘子?」
蘭花道:「就是咱們家未過門的大少奶,他們家的女兒呀!」谷夫人詫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任天吾道:「如此說來,這件事情竟是真的了!」
谷夫人道:「哦,你已經知道了嗎?快告訴我!」
任大吾道:「聽說韓大維託虎威鏢局護送他的女兒前來揚州完婚,路經老狼窩,新娘子不幸被動!」
谷大人驚道:「被動?是程氏五狼乾的嗎?奚家也牽涉在內?」任天吾道:「奚家和程老狼並非一夥,他們是各幹各的,程老狼志在錢財,奚玉瑾則是要劫人。最後是奚玉瑾得手,把你的未過門媳婦劫到她家去了。」
谷夫人大驚道:「有這樣的事:哎呀,這可真是不妙了!」心想:「倘若奚玉瑾心狠手辣,把韓大維的女兒害了,這可如何是好,韓家不但要向奚玉瑾兄妹報仇,只怕和我們谷家也要從親家變作仇家了!」
心念未已,只聽得蘭花說道:「奚家來的那個人說,他家的小姐和韓姑娘是結拜姐妹,這次只是請她到百花谷作客的,誰知惹出了這場風波!」
谷大人道:「韓姑娘是來成親的,奚玉瑾這麼做不是開玩笑嗎了不過咱門也不理它,只要韓姑娘沒事就好了!」
蘭花道:「那人又說,韓姑娘已經不在他家了。」
谷夫人忙問:「去哪裡了?」
蘭花道:「不知道,只是韓家的那班朋友不肯相信奚家的話,一定要他家交出人來!」原來奚家派來報訊的這個人也並不知道底細,他家的小姐替韓佩瑛醫病的事他就更不知了。
任天吾道:「你家這位新娘子是韓大維的獨生女兒,本領定然不錯,想必是她發覺奚玉瑾不懷好意,逃跑了的。」
谷夫人抹了抹冷汗,說道:「蘭花,你下去叫丁大叔好好款待那人。明天再作處理。」
蘭花應了一個「是」字,臨走之時又道:「那人說咱們的少爺現在他家,請主母看在少爺的份上幫忙他家解圍。」
谷夫人苦笑道:「我的兒子我不掛心,要他多說?」
小丫頭退下之後,任天吾道:「三妹,你打算怎樣辦?」
谷大人茫然道:「大哥,你有什麼主意?」她本來是個很有決斷的人,否則當年也不會毅然逃婚,和谷若虛私奔了。但此事牽涉到韓谷奚三家,其中的關係甚為微炒。是以谷夫人甚感為難,不得不向她的哥哥討教。
任天吾道:「奚家若是另有辦法可想,絕不會登門求助。我看你也只好放下面子,出頭給他們解圍了。」
奚玉瑾的父親是和谷夫人訂過婚的,雖然早已死了,但兩家的嫌隙兀是未能消除,也從無來往。任天吾話中有話,指的就是這件事情。
谷夫人面上一紅,說道:「事已如斯,我當然是不能不管了。可是我和圍攻奚家的那班人不熟,他們未必會賣我的帳。若是用武力解圍,大哥,即使你肯助我,咱們也未必能操勝算。而且一動起武來,幫了奚家,卻是得罪韓親家了。」
任天吾道:「當然是不能動武。」
谷夫人道,「然則又有何善法可解此圍?」
任天吾道:「解鈴還得繫鈴人。三妹你是個聰明人,這句話怎麼忘了。」
谷夫人道:「你的意思是想請韓親家出來調解?這一層我也想過了,恐怕很難做得到吧?」
任天吾道:「韓大維現在泊陽,這次發生的事情,想必是他的家人用他的名義乾的,韓大維只怕還未知道呢。而且遠水不救近火,縱然韓大維胄賣你的面子也來不及了。」
谷夫人道:「那麼只有從他的女兒身上設法了?」
任天吾道:「是呀,嘯風甥兒雖然對她不住,你總還是她的婆婆。為今之計,只有把她找來,由你演一齣婆婆向媳婦求情戲了。」
谷夫人苦笑道:「怎知到哪裡找她?找得她來,我又如何對她言說。嘯風和奚玉瑾也不知私自成親沒有,如果他不要我給他接來的媳婦,豈不坑害了韓家的女兒?」
韓佩瑾心裡想道:「婆婆倒是通精達理,她也還能為我著想。卻不知我已經來到你家了。」心裡又想:「但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我還能做你家的媳婦嗎;」
心念未已,只聽得任天吾已在說道:「不要管嘯風如何了,先解燃眉之急再說。只要你有誠意,我設法幫忙你找韓大維的女兒。在這方圓數百里之內,我可以請託武林朋友尋覓她的行谷夫人道:「你要我有什麼誠意?」
任天吾道:「向她賠個不是。向她保證:你的兒子一定和她成親。」
谷夫人道:「只怕風兒未必依從。」
任天吾道:「你是他的母親,你曉以利害,壓一壓他,怕他不依?」
谷夫人苦笑道:「風兒的性子和他爹爹一樣,十分倔強。如果他真是愛上了奚玉瑾,他就絕不會再娶別人。我怎能向韓大維的女兒保證?」其實谷夫人自己也是個性情倔強的人,她兒子的性格大半還是受了她的影響。
任天吾板起臉道:「他不聽話你也得要他聽話!此事非同兒戲,你自己錯了一次,可不能讓兒子再錯了!」
谷夫人面色一變,忽地冷笑說道:「迫有什麼用?當年你們不是要迫我嫁給奚家嗎?我還不是和谷若虛私奔了?我嫁給谷若虛,我從來沒有後悔!你說我錯也好!不錯也好,如果時光倒流,回到三十年前,讓我再有一次選擇機會,我還是會這樣做的!
我是過來人!我不能迫我的兒子!」
任天吾道:「那就沒有辦法了!」
韓佩瑛心中陣陣翻滾,谷夫人的說話雖然傷了她的自尊,她卻不能不感激她說了真活。韓佩瑛暗自想道:「婆婆說得不錯,婚姻之事豈能勉強?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我又何必爭這口氣?我的婚姻只是憑著父母之命,媒的之言,即使嘯風娶了我,我也不知道以後我會不會喜歡他?」想至此處,氣平了許多,不覺啞然失笑:「我是絕不會做谷家媳婦的了,怎能還把谷夫人當作我的婆婆!」
房中靜默了好一會兒,才聽得任天吾低聲說道:「還有一個法子可以試試。」韓佩瑛凝神靜聽,卻聽不見他說的什麼。「這老頭兒鬼鬼祟祟,想必打的不是好主意。」韓佩瑛心想,驀地起了疑心,不禁又想道:「房中並無第三個人,他為什麼要和妹妹耳語?難道、難道他已經知道我在外面愉聽?」
忽聽得各夫人大聲說道:「什麼?你是教我哄騙人家的好姑娘!」
任天吾面色一沉,說道:「你怎麼說得這樣難聽,我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谷夫人憤然說道:「我不能這樣做!你如果能夠把韓姑娘找來,我是會感激你的。但我一定要和她實話實說,她願不願意幫忙,只能憑她定奪。我可不能用謊言欺騙她!」
任天吾一副啼笑皆非的神情,指一指窗外,「哼」了一聲說道:「你,你呀,你真是——回好糊塗!」
谷夫人怔了一怔道:「什麼,外面——」「有人」二字未曾出口,只聽得「叮咚」一下的佩環聲響,谷夫人出去看時,只見一條黑影已經越過了牆頭。韓佩瑛走了,她走得匆忙,不小心給樹枝觸著她的耳環。
任天吾道:「三妹,不要去追!」
谷夫人雖然沒有看見韓佩瑛的廬山真貌,但從她的背影,從聽到的那一聲佩環聲響,已知是個女子。谷夫人本來也是個聰明人,怔了一怔之後,立即恍然大悟,說道:「來的敢情就是韓大維的女兒?」
任天吾:「不借。正是你家的未過門媳婦,我進來的時候,早已發覺她了。」
谷夫人道:「你何不早說?」
任天吾頓足嘆道,「你好糊塗,她是你家未過門的媳婦,我一聲張,她的面子往哪裡擱?」
谷夫人啞然失笑,說道:「這麼看來,她可能還未知道嘯風與奚玉瑾的事情,這次是想偷偷的來打探訊息的。哎呀,咱們說的話。她一定聽見了。」
任滅吾道:「我正是要說給她聽的。我已經向你暗示,你卻不懂我的意思。剛才只要你有個肯定的表示,表示一定要維護她,她自必感激你的。那麼一來,她為自己著想,也會去給嘯風解鬧了。現在好啦,你說了相反的話,把她氣跑,只怕她丙也不會做你家的媳婦了。」
谷夫人不悅道:「我就是知道她在外面,也還是要這樣說的。我不像你這樣工於心計,我不能用謊佔哄騙一個比我年輕三十年的小姑娘。」
任大吾苦笑道:「三妹,你的脾氣還是像做閨女之時的一樣執拗,那峨就無話可說了。」
谷夫人忽地想起一事,說道:「你既然知道是她在外面,何以你又和我說她父親的壞話,不怕她聽見?」
任天吾道:「那是兩回事。說她父親壞話的是我不是你,她要怪也只能怪我不能怪你的。我之所以要故意說給她聽,當然有我的理由。但現在你已經把她氣跑,我也不想再和你解釋原因了。」
原來任天吾與韓大維有點私怨,他真正的心意,實是不願韓佩瑛與他的甥兒成婚。另外還有一層,他也不願意少陽神功的奧秘讓韓大維得到。是以他打了個如意算盤,由妹妹來籠絡韓佩瑛,利用韓佩瑛給奚家解圍,但又不想韓佩瑛嫁給谷家。他知道韓大維是最要面子的,他說的話傳到韓大維的耳朵裡,韓大維一定要退婚,也一定不肯接受少陽神功的治療。
谷夫人哪裡猜想到他這曲曲折忻的心事,嘆口氣道:「我本來就是要她知道真相,今晚的結果也正是我所希望的。她願不願給嘯風解圍,那就只能任憑她的心意了!」
「去不去給他們解圍呢?」韓佩瑛此時也正是心亂如麻,好生委決不下。正是:無端亂點鴛鴦譜,惹得情懷暗自傷。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