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婷的番外(上)

婉婷永遠記得,在自己七歲那一年,她爹跟娘和離了。她還記得當日得了這個訊息一下就病倒了,而在當天爹也病了,病得很重。

婉婷從乳孃那裡得到訊息說姑姑過來了。她拖著病重的身軀,想跟姑姑求情。可惜話還沒說兩句,爹就讓人將她帶下去了。沒出房門,她就暈倒過去了,病情加重,她整整養了一個月才好。

等身體好了以後,婉婷才發現她院子裡的人,除了乳孃,其他人,包括她的兩個貼身丫鬟全部都換了。

乳孃跟她說兩個貼身丫鬟年齡到了,爹放他們出去嫁人。她不相信,可是再不相信,她也沒辦法將人叫回來。

很快,院子裡來了新的丫鬟,不僅如此,小廚房也換了一個廚娘,大夫也換過了。說是給她調理身體,她不喜歡調理身體,她只想要娘。

乳孃哭著說道:「大姑娘,夫人走了,你若是再不聽老爺的話,忤逆老爺,得了老爺的厭棄,等將來新夫人過門,你該怎麼辦?大姑娘,你就聽我一句勸,早日將身體調養好,以後安安穩穩的,這樣夫人走了也不會擔心。」

婉婷不聽勸說。

乳孃最後沒辦法,說道:「大姑娘,你若是不安心吃藥調理好身體,老爺以後也會將我趕走。大姑娘,老奴不想離開你。」在乳孃的心裡,早就將婉婷當成親生女兒一般對待了。夫人已經不在連家了,若是她也走了,大姑娘以後還不知道怎麼被新夫人揉搓。

婉婷不想乳孃走,最後只有屈服了。

調理三個月以後,婉婷的身體好了不少,至少不會再動不動生病了,就在這個時候,婉婷迎來了教養嬤嬤,竇嬤嬤。據說這個竇嬤嬤曾經在玉貴妃身邊伺候過。

跟著竇嬤嬤學習規矩,婉婷才知以前的日子過得有多輕快。學規矩太痛苦了,婉婷受不住,就裝病。

竇嬤嬤知道婉婷裝病,不過她不懲治婉婷,只是懲治婉婷的乳孃還有身邊的丫鬟,逼得婉婷不得不屈服。

就在婉婷安安心心地學規矩時,她得到訊息,說是姑姑給她爹說了一門親,是李家的姑娘。很快,兩家就在議親了。

婉婷不想要後孃,當天晚上就寫信給爹,求著爹不要娶李家的女人。婉婷覺得,她爹若是沒娶妻,娘還會回來。爹若是娶妻了,娘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讓婉婷失望的是,爹沒有答應她。只說這是大人的事,不該小孩子多話的。

經此一事,婉婷又病倒了,這次是真病,不是裝病。生病的時候,婉婷哭得很傷心。以前生病了,爹經常不在家,但娘都會陪著她。而現在她生病了,身邊除了乳孃跟丫鬟,再沒有人了。

這個時候,竇嬤嬤過來,看著她說道:「你就這麼病死了,除了牽連你身邊的人,不會有人心疼你的。」

婉婷聽到她若是有個好歹,乳孃跟身邊的丫鬟婆子全部都沒有命,再沒有求死的心了,當下老老實實地吃藥。

病好了以後,婉婷繼續跟竇嬤嬤學習。竇嬤嬤不僅僅教她規矩,還會教她其他很多的東西。

乳孃跟婉婷說道:「大姑娘,這個竇嬤嬤是有真本事的人。只要你認真跟她學,學到她三成的本事,你將來就不會吃虧。」

林清菡走後,婉婷最信任的人就是乳孃了。乳孃既然這麼說,肯定不會害她,所以,婉婷很認真地跟嬤嬤學習了。

轉眼,就到了李氏進門的日子。成親的第二天,婉婷去給李氏見禮。雖然心裡一萬個不願意,但婉婷知道,她不能不給屈服,要不然吃虧的是她。

婉婷沒辦法叫別的女人為娘。

竇嬤嬤聽聞以後說道:「不需要叫娘,你叫她母親,全了規矩即可,相信夫人也不會介意。」伯爵夫人挑選的人,若是這點氣度都沒有,那眼光也太挫了。

婉婷按照竇嬤嬤教的,叫李氏母親。

李氏笑著給了一份很厚的見面禮。婉婷並沒有因為這份見面禮而減輕對李氏的敵意。李氏佔據了她孃的位置,就算不為敵,她也不會跟李氏交好的。

顯然,李氏也沒有跟婉婷交好的打算。李氏又不是傻子,婉婷已經懂事了,她不管如何費心都不可能讓婉婷從內心真正接受她的。她何苦費那精神,還不如兩人維繫面上的情份,和平共處就是。

婉婷以為,李氏進門以後,肯定會對她剋扣或者找茬。卻沒想到,李氏對她非常和藹,平日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不管有什麼好東西,都是先緊著她。

婉婷覺得李氏是惺惺作態,不定藏著什麼壞水。

竇嬤嬤聽聞直接跟她說道:「你是姑娘,不是兒子,將來給你準備一份厚厚的嫁妝足以,她何必為難你。」只要稍微聰慧一些的女子就不會去苛責前任留下來的姑娘。

婉婷聽了這話反駁道:「她是繼母,自然看我不順眼。」

竇嬤嬤覺得婉婷真給教歪了,好在年齡小,她還能掰正過來:「李氏對你好,就會得老爺的歡心,能早日在家裡站穩腳跟。她若是對你不好,不僅你爹會生氣,進而厭惡她,就連親朋好友都會瞧不上她,以後還會連累她自己的孩子。若是換成你,你該如何選擇?」

婉婷大怒:「她是用我來討好我爹?」

竇嬤嬤冷聲說道:「她不是用你來討好你爹,而是隻要腦子正常的主母都會這麼做。」

婉婷記得很清楚,姑姑就是因為覺得娘不是一個合格的當家主母所以才不喜歡娘,而她爹跟娘和離,起因就是姑姑。現在婉婷聽到竇嬤嬤這話,很自然地覺得竇嬤嬤是在譏諷她娘。當下婉婷怒火中燒,跟竇嬤嬤頂了起來。

竇嬤嬤大怒,罰她跪在屋子了:「若是你說不出你自己錯在哪裡,就不要起來。」

婉婷在屋子裡跪了一天一夜,一直到體力不支暈倒過去了,等醒過來,身邊只有乳孃。

乳孃見婉婷醒過來,擦了眼淚,餵了她粥。看她心情平復了許多,才開口道:「大姑娘,以後這些話莫在往外說了。」

婉婷惱怒不已:「媽媽,難道我說的不是真的。」

乳孃微微嘆氣,說道:「大姑娘,老爺跟夫人和離的事,不是那麼簡單。你現在還小,我也跟你說不清楚,等你長大以後就知道。」孰是孰非,真的不是一句話解釋得清楚。

婉婷眼淚又來了:「媽媽,我想娘了,也不知道娘現在過得怎麼樣了?」婉婷很擔心林清菡在林家過得不好。

乳孃陳媽媽斟酌了一番說道:「大姑娘,夫人在年前已經改嫁了。」這件事現在瞞著,可也瞞不了太久了。

婉婷聽了這話,整個人都懵了:「我娘她她改嫁了?她怎麼會改嫁?嫁到哪裡去了?」

陳婆子沉吟片刻後說道:「是林夫人做主的,人也是林家的人挑的。對方不是京城人士,離京城有三四天的路程。」

婉婷低低地說道:「娘不要我了,娘她不要我了。」

陳婆子也心疼,夫人跟老爺和離,受到傷害最大的就是姑娘了:「姑娘說什麼傻話,夫人再嫁也不是自願的。你是夫人唯一的牽掛,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夫人怎麼辦呢?」

婉婷哭了整整一天一夜。在這中間,除了李氏過來安撫她,廷正因為忙於公務並不知道這件事。

竇嬤嬤看著婉婷消瘦憔悴的神色,神色很冷:「你若是再不好起來,那就請你爹另請高明瞭。」

婉婷還沒說話,陳婆子給嚇了一跳,趕緊給竇嬤嬤請罪,還說了許多的好話。

竇嬤嬤並不為所動:「三日之後,你若是還這麼樣子,那就算了。」就這樣一幅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她看了都覺得晦氣。若不是連夫人給的酬勞太誘人,她早就不想教了。

竇嬤嬤離開以後,陳婆子苦口婆心勸說了婉婷:「大姑娘,竇嬤嬤在外的名聲很好。若是她現在走了,以後再難請到好的嬤嬤了,而且姑娘的名聲也會壞的。」姑娘家名聲若是不好,以後尋親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