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太爺坐在上首,看著慢慢走來的月瑤,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滋味莫名,也就連月瑤底氣硬,換成別人家只要當家人答應就成,女人哪裡有發言權。
月瑤心裡再多的不滿也不會表現出來,給二老太爺行了禮以後就站著,並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安之琛看著沉靜如水的月瑤也很頭疼。若是換一個人,他肯是護著月瑤的,可二老太爺卻不一樣,那是對他有莫大恩情的。
二老太爺反客為主,讓其他人都出去了,等小客廳裡只剩下三個二的時候,二老太爺問道:「和悅說你不同意將旭哥兒過繼給我?」
月瑤回答的很乾脆:「是,我不會讓我的兒子去叫別人為爹孃的。」其他事情好商量,這事她絕對不妥協。
二老太爺也不客氣,接著問了一個問題:「若是我執意要如此,你當如何?」
月瑤知道,在其他人家女人的意見直接被忽略,只要當家人跟宗族都同意了,女人反對也無用。
月瑤神色非常難看,一字一句地說道:「若是老太爺想讓和悅妻離子散,我也無話可說。」
安之琛又驚又怒:「你在胡說什麼?」什麼叫兒子過繼就妻離子散,這意思就是說若是他將旭哥兒過繼出去,月瑤就不跟他過了。
月瑤神色不變,說道:「你說我不識大體也罷,說我任意妄為也成,反正我是絕對不允許你拿我的孩子去還恩情。」月瑤這話就有些赤裸裸了,連帶著二老太爺的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
二老太爺陰沉著臉說道:「你說得這是什麼話?什麼叫拿旭哥兒來還恩情?我什麼時候要你們還恩情了?」
月瑤平日很好說話,那是因為沒有觸犯到她的底線,如今二老太爺很明顯是觸犯了她的逆鱗:「雖然我們有三個兒子,但是晟哥兒沒有習武的天份,斐哥兒以後從文,只有旭哥兒有點武學天份,加上又很刻苦努力,和悅是將他當成自己的接班人在教導。若不是礙於恩情,他怎麼可能會願意將旭哥兒過繼出去?」這就是月瑤不將自己可能有身孕的事告訴安之琛。若是安之琛知道她可能懷孕了,等確定這件事,就不會再猶豫了,到時候旭哥兒過繼的事可就板上釘釘了。
二老太爺沒想到連月瑤竟然會如此放肆,不過他一個大老爺們也不屑於跟月瑤爭執,而是轉頭問了安之琛:「她說的是真的?」
這話月瑤能說,安之琛也不能應,要不然他可就成了忘恩負義之人了:「叔公,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說服她的。」
月瑤冷聲說道:「和悅,先不說我的感受。你有沒有想過旭哥兒的感受?他是個人,不是東西,你將他當東西似的拿去還恩情,你讓孩子怎麼想?」
安之琛想到旭哥兒說死也不給別人當兒子,再者晟哥兒跟斐哥兒還力挺旭哥兒。兒子能擰成一股繩團結一致他自然開心,兄弟齊心其力斷金,但當兒子團結起來一直對抗他,那就笑不起來了。
二老太爺喜歡的是貞靜賢惠的女子,而他一直以為月瑤就是這類的女子,誰知道月瑤的真面目是這樣的:「早知道如此,當日實不該讓和悅娶你。」就衝著月瑤被擄這條,他就有足夠的理由阻止安之琛娶月瑤了。只是當時他覺得月瑤臨危不亂,這份氣度不錯,安之琛又執意要娶,也就沒多說什麼。
月瑤抿著嘴不說話了。
二老太爺盯著月瑤,過了半響說道:「哪怕為此休了你,你也不同意將旭哥兒過繼?」
月瑤轉頭看著安之琛道:「要休就休。」以為這樣就將她嚇著了,太小看他了。
安之琛聽了這話,氣得額頭青筋都起來了,可是當著二老太爺的面,他又不好說什麼。
二老太爺也不是蠢人,見狀就明白過來,不管是來軟的還是來硬的,連月瑤都不會妥協的。二老太爺有些氣悶,這女人太柔弱了不成,可是太能幹了也不是好事。
二老太爺鐵青著一張臉回去了,安之琛趕緊跟上了。
向薇進來後道:「你這脾氣也太爆了?我看你十有八九是有了。」按照月瑤的性子來說,就算再生氣態度也不會這麼強硬。不過懷孕的人性情都會變得有些古怪,所以向薇覺得很能理解。
月瑤:「我沒覺得自己說錯什麼呀?」
向薇笑得不行:「成,你沒說錯什麼,是我說錯話了。」就剛才那句休就休,一般的女人哪裡會說這樣的話。嗯,正常情況下月瑤也不會說這樣的話。要知道,月瑤平日可是非常維護安之琛的面子。有外人在,月瑤絕對是一個體貼溫柔的小女人。哪裡像今天這樣,好似吃了雄心豹子膽。
月瑤根本就沒在意向薇的調侃,也沒去關注安之琛會怎麼樣,因為她感覺餓了,想吃東西了。
二老太爺質問安之琛道:「你就這麼由著她?」連月瑤這麼囂張,全都是安之琛給慣的。
安之琛自然是要為月瑤說好話的:「叔公,子長平常不是這樣的。也不知道最近怎麼的,火氣特別大。」
月瑤在二老太爺印象之中也不差,不過月瑤今天的表現推翻了以前所有的認知:「都是被你慣的。和悅,我告訴你,女人慣不得。卓哥兒就是前車之鑑,你可要引以為鑑。」二老太爺最厭惡的就是安之卓已經過逝的妻子,沒有之一。如今月瑤躍居第二了。
安之琛沒有說話了,但是心底卻不贊同這句話。雖然月瑤這次是有些過分,但是月瑤可比安之卓的那個沒了的老婆強上百倍了。
二老太爺過了良久才平息了心情,問道:「你什麼時候能說通她?」剛才說休妻只是一時氣話,就衝著那三個小子,連月瑤也是不能休的。
安之琛也給不了具體的時間:「叔公,宗族內也有不少品性優良,天資聰慧的孩子,叔公,你看?」
二老太爺聽了這話就知道安之琛的意思了,當下嘆了一口氣說道:「不是我不講理,只是我真的很喜歡旭哥兒那孩子。」有一件事二老太爺沒跟安之琛說,旭哥兒的性子其實很像他早逝的兒子,看著旭哥兒,他就覺得好似兒子又回到他身邊了。
安之琛忙說道:「那我以後多帶旭哥兒過來。」安之琛就差說喜歡並不一定要過繼呀!
二老太爺性子雖然有些霸道,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他知道,若是他真的要過繼旭哥兒,也不是不可能。不過他也不想鬧得安之琛家裡雞犬不寧:「那你以後就常帶了旭哥兒過來玩吧。」
安之琛一口答應了。可惜讓他沒想到的是,旭哥兒死活不跟他去二老太爺家裡。哪怕安之琛動用家法,旭哥兒也不妥協。
晟哥兒跟斐哥兒為此事尋了安之琛,就為這件事跟安之琛理論。安之琛等兩兄弟理論完了,就對他們動了家法,讓他們一起去陪著旭哥兒,這下可真成了難兄難弟了。
月瑤知道這事以後大動肝火,跟安之琛大吵了一架。月瑤口才沒有向薇好,但是對付一個安之琛還是卓卓有餘的。
安之琛氣得不行,不過他能將三個兒子都打了,卻捨不得動月瑤一根手指頭。老婆孩子一起造他的反,這個家他是真的沒法呆了,氣惱之下甩袖走人。
向薇有些咂舌,看著月瑤的肚子說道:「夫人,你這懷的十有八九是個小子。」向薇還是第一次見到月瑤這麼兇猛的。以前月瑤就是再生氣,也沒有跟人吵架,更不要說跟安之琛吵架了。所以,向薇料定這一胎一定是個小子,而且是個脾氣火爆的小子。
月瑤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反常:「兒子女兒都好。」
安之琛接連三天沒回家,月瑤淡定非常,除了照顧三個被打了屁股的兒子,其他該做什麼做什麼,一點都沒為安之琛不回家煩惱,淡定得安府的人看了都異常的納悶。
月瑤看著女兒黑眼圈都出來了,笑著寬慰道:「你這個傻丫頭,爹孃只不過鬧點小矛盾,倒是將你給嚇著了,等你爹氣消了就會回家了。」
可馨這段時間發愁死了:「娘,萬一爹不回來了怎麼辦呀?」可馨如今交好的幾個朋友家裡都有妾室,可馨擔心他爹要是一怒之下也帶個女人回家,那就糟糕了。
月瑤失笑道:「這是他的家,哪裡有不回來的道理。」安之琛也就面子上過不去,等氣消了就沒事了。
可馨沒有月瑤的樂觀,因為擔心太過了,一下病倒了。安之琛一知道女兒生病了,急匆匆地就趕回來了。
安之琛知道女兒是因為家裡的事著急得病倒了,有些愧疚,說起來這件事確實是他理虧,摸著可馨的額頭道:「好好養病,別胡思亂想了。」一面是心疼女兒,一面又覺得女兒太嬌氣了,非常矛盾。
可馨乖巧地應了。
等可馨睡下以後,安之琛陪著月瑤回了正院。月瑤看著安之琛的神情,問道:「氣還沒消呀?」
安之琛不滿地說道:「以後我管教兒子,你不要插手!」他打了那三個臭小子,月瑤就敢跟他鬧,這不明擺著讓三個兒子知道有靠山,以後行事還不越發有恃無恐。
月瑤這個時候心情不錯,說道:「你以前教導三個孩子,哪怕我不認同我也不說什麼。只是這次的事你太過份了,你知道不知道?晟哥兒他們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了呢!」就因為旭哥兒不去二老太爺家,就將兒子打得屁股開花。晟哥兒跟斐哥兒理論,也一樣遭殃,這也太不講理了。
安之琛有些訕訕的,當時他卻是氣狠了,下手有些狠了。
向薇將月瑤跟安之琛和好的脾氣告訴了可馨,說道:「我跟你說過,這招肯定有效,你看他們這不就和好了嘛!」可馨並沒有生病,是向薇說只要她裝病了月瑤跟安之琛可以和好。
可馨覺得有些不好:「總歸是我騙了爹孃。」
向薇笑著說道:「這叫善意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