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6 偏見

太陽出來了,屋簷下結的無色透明的厚厚冰層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亮晶晶得晃人眼,在太陽照射下,慢慢地熔化。

向薇搓了一下手,抱怨道:「這裡真是太冷了。」風吹在身上,感覺到徹骨的寒冷。

晟哥兒非常贊同向薇的話:「娘,是啊,這裡的冬天比京城冷多了。娘,我們什麼時候回京城呀」

月瑤笑道:「再有兩個多月就回去了。」月瑤準備二月中旬出發,不過她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

旭哥兒關注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娘,二哥什麼時候回來呀再有幾天就要過年了,二哥不會是在文老先生他們家過年吧」

可馨忙說道:「胡說八道,斐哥兒怎麼可能會在別人家過年。斐哥兒一定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月瑤笑著道:「斐哥兒今天應該能到家。」

谷幽則將旭哥兒手裡的碗接過來,給他的小碗又盛了一碗飯,然後放在旭哥兒面前。

晟哥兒歡喜不已:「娘,是上午還是下午呀」都已經兩個來月沒見著這個弟弟了。

旭哥兒關注的點一向跟晟哥兒不一樣:「娘,二弟年後不會又要回去吧」旭哥兒見月瑤沒立即回話,頓時一個不好的想法浮現在心頭:「娘,你不會打算將二哥留在江南吧不行,娘,不能將二哥留在江南,堅決不行。」

月瑤有些無奈,其實旭哥兒的聰慧不亞於斐哥兒,但是這小子卻很嬌氣不願意吃苦,還特別喜歡奇奇怪怪的事,就連市井那些八卦事他都特別的喜歡,另外還特別喜歡碎碎念。月瑤不止一次埋怨過向薇人,認為是向薇在她懷孕的時候經常嘀咕著八卦新聞讓孩子受了影響:「不會,斐哥兒會跟著我們一起回京城。」月瑤見旭哥兒還想要說話,板著一張臉說道:「吃飯的時候哪裡那麼多的話不是跟你說過,食不言寢不語。」

旭哥兒最怕月瑤板臉了,這個時候的娘,是最可怕的。旭哥兒乖乖地低頭吃飯。

吃完飯,按理來說眾人都要喝一碗羊奶。月瑤這些年都一直在喝羊奶,基本沒斷過一日。

旭哥兒最討厭喝羊奶,讓他喝羊奶,等於是要他的命。月瑤沒辦法,平常都是改讓他喝豆漿。

旭哥兒吃飽喝足以後,也不敢率先下桌。平日兩兄弟在外面玩鬧月瑤不大管,但是吃飯的時候若是不注重禮儀,月瑤會懲罰。

一直等到都吃完飯,兩兄弟才站起來漱口淨手。旭哥兒不想睡午覺,想出去玩。他自己不敢開口,便慫恿晟哥兒開口。

晟哥兒雖然憨厚,但又不傻,一次兩次就算了,次數多了他也不幹了:「要說你自己說。」每次他開口,十有八九會被娘訓斥。

兄弟兩人擦了嘴,淨了手,月瑤取來兩人的小斗篷,親自給他們披上,這才讓谷幽跟谷蘭送他們去李先生那裡。

月瑤見著旭哥兒苦著一張臉,笑著道:「從明日開始,就不用去學堂了。」到時候幾個孩子就可以好好的玩了。

旭哥兒歡喜不已。

傍晚時分,斐哥兒回來了。

月瑤一見著斐哥兒臉上呈現出不正常的紅雲,當下就知道不好看。晟哥兒三兄弟雖然身體很好,很少生病,但不表示三兄弟就不生病。一看這模樣,月瑤就知道斐哥兒怕是生病了。

月瑤摸了一下斐哥兒的額頭,額頭有些發燙:「快,快去請大夫過來。」月瑤心裡有些疑惑,斐哥兒的身體當不該這麼差而且,為何兩個多月沒見,斐哥兒瘦了那麼多。

斐哥兒雖然很難受,但是還是強裝鎮定:「娘,我就是有些累,沒事的,你別擔心。」

月瑤此時也沒那麼多的心思想其他,當下抱著斐哥兒進了屋,將外套脫下,然後將他塞到暖暖的床上。

明珠得了訊息也急急忙忙地趕過來,看到躺在床上的斐哥兒埋怨起了月瑤:「這大冷天讓孩子趕路,可不得著涼嗎我當初就說該早點將孩子接過來。看吧,不聽我的話,讓孩子受了這麼大的罪過。」

月瑤也覺得是自己的疏忽。

斐哥兒小聲地辯解道:「不是這樣的」

明珠望著斐哥兒,臉色愈發的難看了:「我還不說你了這才兩個多月不見,你怎麼瘦了這麼一大圈你告訴姨母,是不是文家的人對你不好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明珠越來越覺得向薇的話是對的,這哪裡是親孃,這分明是後孃嘛

月瑤哭笑不得:「你這胡說八道什麼呀文家是大族,是詩書禮儀之家,哪有你說的那麼糟糕呢斐哥兒這樣,定然是事出有因。」兒子瘦了她肯定心疼,但也不能胡亂怪罪於人。

斐哥兒沒吭聲。

月瑤見狀心頭一動,莫非文家的人對斐哥兒真不好要不然以斐哥兒的性子怕是早就辯駁了。

大夫很快就來了,給斐哥兒把脈以後,跟月瑤說了一下斐哥兒的狀況,讓後囑咐了月瑤該注意的事項,接著去開方子了。

月瑤聽到大夫說斐哥兒是勞費過度,如今身體很虛弱,整個人都傻了。幾個孩子的身體狀況月瑤最清楚了,這來江南之前三個兒子都跟小老虎似的,這才多久就身體虛弱。

明珠本來想埋怨月瑤兩句,可看著月瑤的模樣,什麼話都沒說,跟著大夫出去了。

月瑤長出一口氣,吩咐了谷幽道:「去打盆冷水過來。」

毛巾浸在水裡,擰得不再滴水以後,折成方塊放在斐哥兒的額頭上,隔三四分鐘換一次,兩刻鐘以後,斐哥兒臉上的紅雲退卻了不少。

谷蘭將熬好的藥端進屋,月瑤輕輕地拍了一下斐哥兒的小臉,柔聲說道:「斐兒,喝藥了,喝完藥就好了。」

說完,月瑤坐在床頭,將斐哥兒摟在懷裡,一手端著藥,一口一口地喂著。藥很苦,好在斐哥兒一口不剩地喝完了。

喝完藥,月瑤再摸了一下斐哥兒的額頭,沒有剛才那麼燙了,囑咐了谷幽好好照看斐哥兒就走了出去。

沒一會,向薇帶了斐哥兒的貼身小廝長川走了進來。

長川一見月瑤,立即跪在地上。

月瑤望著長川,說道:「二少爺在文家,每日都做什麼」月瑤之前有問過斐哥兒,但是斐哥兒說一切都好,月瑤也就沒再多問。現在想來,月瑤很後悔,這孩子完全就是報喜不報憂。斐哥兒在文家,怕是過得不好了。

長川是月瑤精心給斐哥兒挑選的小廝,是個很機靈的人。他自然不可能瞞著月瑤,說道:「回夫人,二少爺在文家開始還挺好的。後來」停頓了一下見月瑤的神色很平靜,他有些害怕,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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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害怕,他也不能不說:「後來夫人在蘇州拍賣畫作,文家的人就說夫人鑽到錢眼裡,文家的幾位少爺經常譏笑我們二少爺」

月瑤沒想到竟然還是自己給孩子帶去麻煩的:「說吧,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

長川硬著頭皮說道:「後來文家的人說夫人去遊秦淮河、逛妓院,說夫人他們說的很難聽,還故意當著二少爺的面汙衊夫人,二少爺氣不過,跟他們打架,結果文家的幾位少爺沒事,二少爺卻被文老先生重罰。」

向薇的臉色非常難看:「怎麼個重罰法」

長川面對冷冽如劍的向薇,打了一個冷顫,哆哆嗦嗦地說道:「關在一個黑屋裡,關了半個月,而且每頓飯只有一碗飯,一個素菜。」

向薇氣得臉色鐵青,這還是個六歲的孩子,竟然能下這樣的毒手,難怪這孩子瘦得這樣了。

月瑤臉色也很難看,過了好久才起身回了臥房。月瑤看著躺在床上睡著的斐哥兒,眼中噙著淚水。她真不知道道斐哥兒因為她竟然吃了這麼多的苦頭。她這個當孃的,真的是太不合格了。

明珠得知了這些事,氣得要命。本來是滿肚子火氣過來尋月瑤說這件事,可看著月瑤一直在床上照看著斐哥兒。明珠看著月瑤臉上的淚痕,啥話都沒說了。孩子受苦,再沒有比當孃的更傷心了。

明珠出了臥房,在院子裡氣哄哄地說道:「就文家這樣的人家也配稱呼為書香門第禮儀之家。」

向薇眼中閃現過一抹厲色,不過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明珠壓低聲音道:「斐哥兒受了這麼大的罪,月瑤應該不會再將孩子送到文家去了吧」她還真怕月瑤會狠心將斐哥兒丟在杭州呢孩子還那麼小,放在別人家哪裡能放心。如今聽到文家這樣的事,她更是不放心了。就算月瑤有這個心思,她也得打消了。

向薇搖頭道:「不會。她之前就說過四個孩子得跟她一起回京城。」向薇想起侯爺傳過來的話,心裡又有著擔心。真是沒個安心日子過,什麼事都湊過來了。

明珠忙點頭道:「這就好。」

可馨跟晟哥兒三姐弟一直到用晚膳的時候,才知道斐哥兒回來了,而且還生病了。三人大急,趕緊過去看望斐哥兒。

向薇提醒道:「斐哥兒吃了藥正睡著呢你們進去小聲點,別將他給鬧醒了。」

可馨走路一向聲音都不大,晟哥兒跟旭哥兒兩人得了這話進屋的時候也是小心翼翼的。

可馨見到斐哥兒的模樣,眼淚啪啦啪啦地掉:「娘,二弟這是怎麼了」

旭哥兒看著斐哥兒那樣,聲音陡地大了:「娘,二哥是不是被人欺負了娘,你告訴我,是誰欺負了二哥」

月瑤還沒開口說話,床上的斐哥兒就被鬧醒了。斐哥兒看著大家都圍在身邊,很高興:「大姐,大哥,三弟,你們來了呀」

可馨用帕子擦了一下眼淚,問道:「二弟,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才兩個多月沒見,就變成這樣了」斐哥兒這會是又黑又醜。

谷幽端來一碗菜粥。

月瑤接過來餵了斐哥兒,等斐哥兒吃完一碗粥。月瑤再扶著他去了淨房,然後說道:「再睡會吧等你好了再慢慢跟姐姐他們說話。」

晟哥兒忙說道:「二弟,你好好休息。有事我們明天再說。」看著弟弟這樣,晟哥兒也很難過。

斐哥兒確實感覺很累,當下朝著眾人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又眯上眼,繼續睡覺了。

可馨很體貼地說道:「娘,你跟弟弟他們去吃飯吧我在這裡守著二弟。」二弟身邊可不能離了人。

月瑤點了下頭。

牛陽暉聽著明珠氣憤地說了斐哥兒受罰的事,笑著道:「懲罰的確實是有些重。不過玉不琢不成器,也正因為文家的家規嚴厲,所以文家才會出那麼多的人才。」文家出的舉子進士,數不勝數,是真正的名門望族。

明珠冷哼一聲:「為什麼那文老先生只責罰斐哥兒一人卻不責罰文家的其他人這哪裡是家規嚴明,這分明是內外有別。」

牛陽暉很贊同明珠的話:「你說的對,文老先生這樣做,確實有些厚此薄彼」牛陽暉說道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才慢慢地說道:「明珠,二妹有沒有說如何處理這件事」

明珠說道:「斐哥兒受了那麼大的罪,月瑤哪裡還捨得讓孩子繼續去受罪。月瑤說她不會再送斐哥兒去文家了,等回京城讓晟哥兒三兄弟去學堂唸書。」

牛陽暉倒是點頭道:「雖然是幾個孩子的話,但從這裡可以看出,文家的人看不習慣月瑤的做派。月瑤不讓斐哥兒再去文家,是對的。」若是一個男子夜遊秦淮河或者逛妓院,沒人會有非議,可女子就不成。月瑤就算沒夜遊秦淮河,也沒逛妓院,但是有了那些所謂的證據,讓人不相信都難。別看月瑤如今受人追捧,但是看不慣她,認為她敗壞風氣不守婦道的也大有人在,文家就是其中之一。

明珠又何嘗不知道外面的非議了,當下恨恨地說道:「他們自己沒本事,就想用這些莫須有的罪名汙衊月瑤,真是可恨之極。」明珠不覺得月瑤有錯,但是外面的傳聞,有些真的非常難聽。

牛陽暉輕聲嘆息道:「女人想有所成就,需要比男人付出更多。如今唯一慶幸的是,月瑤不是江南人士,而妹夫也不在江南。」其實牛陽暉有些擔心,等安之琛回到京城,是否受得住外面的流言蜚語。

明珠覺得牛陽暉瞎操心:「表弟死人都不知道見過多少,還怕那些無中生有的流言蜚語你也太小瞧我表弟了。」

牛陽暉笑了一下。他也希望安之琛不要在意外面的傳聞,這樣,月瑤就不會受影響,以後也能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斐哥兒吃完三帖藥,大夫過來複診,診完脈道:「孩子的燒退了,不過這段時日得給孩子吃一些清淡的東西,等孩子徹底痊癒,夫人得好好給給他調養一下。孩子現在正是打根基的時候,可不能出差池。」

月瑤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