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 退親(下)

沈從浩也不是蠢人,他自然也聽出了月瑤的言下之意。

月瑤則繼續笑著說道:「我舅舅家園子裡也有池子,那池子種滿了荷花,只是因為這池子是觀賞用的,所以池水並不深。我問過園丁,園子裡的池子最深處也沒有我高。我想問問,你們沈家的池子有多深?蘇姑娘只是落在池水邊上,就需要沈公子跳水去救?」

沈遷看向月瑤的眼神非常犀利:「這些事情是別人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想到?」

月瑤輕笑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讓人去查了,你們沈府院子裡的池子,最深的地方也只有兩米,池水邊上最深處也只及我的腰。」月瑤說道這裡故意頓了一下,然後才說道:「逛園子的幾個姑娘身邊沒帶一個丫鬟婆子本就稀奇,落入不到腰際的水中大喊救命一樣稀奇,本該安心溫書的沈公子卻到姑娘玩鬧的池邊勇救佳人?沈大人,一次是巧合,但是接二連三可就不是巧合了。」

沈從浩面色寡白,他一直以為是意外,卻沒想到這裡面竟然還有這麼多的事。

沈遷望向月瑤突然有一陣恍惚。

月瑤輕笑道:「沈大人,這門親事我是一定要退的。我雖然父母雙亡,卻由不得被你們沈家如此作踐。」

沈從浩面色一下僵住了。

沈遷看著月瑤紅潤有光澤的臉龐,他這幾日為退親的事弄得焦頭爛額,整個沈府都為退親的事鬧得不安寧。可是現在瞧著月瑤的氣色,他可以肯定,退親的事月瑤並沒有受到半點的影響。

馬鵬見一下陷入僵局,咳嗽一聲後說道:「沈大人,沈公子,到了這一步,真沒有堅持的必要了。」馬鵬並不知道這麼多,他堅持退親是覺得沈家欺人太甚不想讓月瑤過去受委屈。

沈遷直直地看著月瑤道。月瑤的表現太淡定了,淡定的好似她根本不是當事人,而是一個局外人。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一件事,月瑤早就有退親的打算,而且這種打算不是最近才有的:「三姑娘,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退親的打算?」

月瑤反問道:「這個重要嗎?」

沈遷看著月瑤道:「如是我猜測得沒錯,你早就頭退親的打算,對不對?」

月瑤也沒否認:「是。」

馬成騰跟馬鵬都驚疑不定,他們還是第一次知道月瑤不想嫁。

沈從浩想著月瑤對她冷漠的態度,渾身僵硬,原來月瑤要退親根本就不是因為這件事,而是她早就有這個打算。沈從浩悲憤地問道:「為什麼?」沈從浩從小到大都是活在別人的讚譽之中,這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嫌棄,還是被自己的未婚妻嫌棄,沈從浩深受打擊。

月瑤說道:「我記得很清楚,在我五歲的時候沈大人回京述職路過江南,你們一家人在我們府邸逗留了兩天。我記得那時候沈夫人對我喜愛不已,抱著都捨不得撒手。可是在我回京以後再見到沈夫人,她看向我的眼光只有厭惡。我知道,你們嫌棄我命太硬,擔心我克著,只是礙著我爹救過沈大人的命,所以不敢退親。」

沈遷矢口否認:「沒有的事,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退親。」

月瑤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有沒有你們心裡很清楚。」若是沈家沒有退親的打算,就該早上馬府來商談她跟沈從浩的婚事了。可是一直到她都要及笄了,沈家還是沒半點表示。

沈遷皺著眉頭說道:「我本是打算等你及笄以後就來商議婚事的。馬大人,我從沒想過要退親。我若是要退親,何必等到現在。」

馬成騰眼神之中有鬆動,馬鵬則站在旁邊面無表情。

月瑤輕笑道:「有些事我本不想說,只是既然沈大人這麼說,我也不吐不快了。兩個月前我在魯國公府做客的時候,蘇家姑娘對我充滿了敵意,我當時還納悶我以前從沒見過蘇姑娘,為什麼她會那麼恨我,好似我與她有不同戴天的仇恨。一直到落水事件以後我才知道,原來沈公子跟蘇姑娘兩情相悅,因為我才讓你們不能在一起。」

沈從浩大驚:「沒有的事。我跟蘇姑娘清清白白,根本就沒有任何不軌的地方,你不能胡思亂想。」

月瑤輕笑道,那笑容滿是譏諷:「沒有的事嗎?據我所知,白鹿書院每個月都有兩天的假,而這兩天正好蘇姑娘就在沈府。你敢說,你沒見過蘇姑娘嗎?而且,若不是蘇姑娘對你情根深種,為什麼她寧願丟盡蘇家的臉面也要上趕著嫁你。」

沈從浩矢口否認:「這些都是你自己臆測的,根本就沒有的事。」

沈遷盯著月瑤,他本以為月瑤只是心高氣傲,所以才堅決要退親,卻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多的事。

月瑤才不願意跟沈從浩做口舌之爭,月瑤譏笑道:「你們沈家為什麼會提出讓我跟蘇玉珍平起平坐,不過是欺我爹孃早逝,沒有得力的兄弟做倚靠。至於沈大人說的從沒想過退親,若不是你怕別人說你忘恩負義,我相信你早就派了媒人過來退親了。我現在只想退親,不想再跟你們有所瓜葛。若是你們執意要拖著我,我是無父無母孤身一人,可是沈大人卻不一樣,沈家好歹也是百年的書香門第之家。」月瑤最後的這句話有威脅之意。

沈遷看著月瑤,終於說道:「強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執意要退親,我也不勉強。」

月瑤都懶得再廢話了:「既然如此,還請將我的庚帖跟定親信物還給我?」

沈從浩低低地問道:「我與你自小就定親,你就沒有一絲的捨不得?」這是沈從浩最不能釋懷的事情。

月瑤望著沈從浩,這個男子是她上輩子唸了十多年的人,上輩子到死她都還惦記著。可是這輩子卻是她親手斬斷了這門婚事,果然是世事無常:「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蠢人的行為。」

沈從浩面露苦笑:「是我著相了。」說完,從袖子裡取出一塊用帕子包裹好的東西遞給月瑤:「這是定親信物。」

月瑤望了一眼細雨,細雨上前接了:「也請沈家將我的庚帖交還。」

沈遷沒將月瑤的庚帖帶過來:「等我回去,我就將你的庚帖送來。」

月瑤說道:「好,沈大人,以後我跟你們沈家橋歸橋路歸路。」月瑤的意思是她不想再跟沈家有任何的瓜葛了,都差不多到撕破臉的地步了,再有瓜葛就是蠢了。

沈遷說道:「既然三姑娘執意如此,我也無話可說。我欠子明兄的,來世再還。」

月瑤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若是可以,我還是希望我爹不要再遇見你。」月瑤就差指著沈遷的鼻子說他是忘恩負義之徒。

沈遷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的當著數人的面說他是忘恩負義之徒,這一刻,是沈遷這鼻子的恥辱。

沈從浩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馬府回到沈家的。

沈遷比沈從浩想得多,他看到牟氏以後,想著月瑤的話再看向牟氏的時候,他眼中能噴出火來:「你跟我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蘇家的姑娘看上了從浩?」

牟氏臉色大變,不過她很快穩住了神,說道:「老爺,這話從何談起?」

沈遷冷聲問道:「你告訴我,你真的不知道這件事?」若是以前牟氏這番表現,沈遷定然會相信她。可是牟氏的反應已經出賣了她,沈遷到現在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牟氏心下膽寒,成親二十多年,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沈遷如此猙獰的一面:「老爺……」

沈遷倒是沒跟連棟方一樣,動手打人,而是冷冷地看著牟氏說道:「你知道不知道給我、給沈家造成多大的傷害?」沈遷以前也覺得月瑤只是作畫厲害,可是今日他才知道,他走眼了。月瑤根本就不是那種只懂得埋頭畫畫的人,相反,月瑤是一個精明聰慧的人。本來月瑤可以是兒子最大的助力,可是現在卻成為了她們家的敵人,這如何能不讓沈遷惱怒。

牟氏在沈遷甩袖離去的時候,整個人都癱軟在椅子上。

連家送過去的信物是一塊暖玉的玉佩,價值連城。月瑤看著它除了覺得它值錢以外,並沒有太大的感觸:「將它放起來吧!」

沒多會,彩畫將月瑤的庚帖送了過來:「姑娘,這是沈家送過來的。」除了庚帖,沈家還送了不少的東西,不過大管家拒收。

月瑤拿著自己的庚帖,嘴角劃過一絲苦笑。

向薇小心翼翼地問道:「姑娘,這親事終於退了,姑娘不是應該高興嗎?」

月瑤輕輕地說道:「高興?有什麼好高興的?我沒有高興,也沒有難過,只是覺得對不起爹孃。」爹跟娘一直都希望她以後嫁人生子,好好過日子,而她做不到爹孃的期盼。

向薇不敢再說,這個時候多說多錯,還是讓姑娘安靜一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