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井笑得很甜:「我雖然做貿易多年,但做印染,和你一樣,也是個外行。你提的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但如果他們沒利潤,怎麼會發展得這麼快呢?」
訾文海說:「我們倆雖然是外行,但我請的那個經理李萬岐卻是內行,成本是他算出來的,應當沒錯。」他的胖臉上出了些油,拿過手巾來擦了一把。
滕井說:「好了,我明天抽個時間去看一下陳壽亭,順便把我們的布拿給他看看,讓他大吃一驚。」
訾文海忙擺手:「不行不行,不能讓他知道咱們是合夥人!」
滕井哈哈大笑:「他們早就知道了。這一點你不必放在心上。
陳壽亭關心的是利潤,不是什麼政治。你放心吧!來,幹!乾了這一杯,咱們再商量一下明天的廣告。」
早上,模範染廠,工人們往廠裡走。一個監工在那裡收工人的上工牌,然後開始搜身,嘴裡還說著「勿帶火種入廠,勿帶火種入廠」。
吳文琪和興業也走過來,雙雙把牌交上,張著手接受搜身。興業的表情有點緊張。
興業說:「文琪,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去找你。」
文琪說:「行,我就在倉庫,哪裡也不去。」
他倆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興業避開人,慢慢朝東院牆走,然後拐進車間和廠院牆之間的一個夾道。他回頭看了看沒有人,從鞋裡把洋火拿出來,放在一個早準備好的罐頭瓶子裡,然後忙抓過垃圾蓋上。
他剛從夾道里出來,迎面來了一個人,抬手就是一個耳光:「叫你在這裡撒尿!」
興業捂著臉:「下回改!」說著低頭走去。那個監工站在原地罵罵咧咧。
壽亭在辦公室裡喝茶,老吳端著茶壺進來了。壽亭說:「等一會,你去告訴王長更,他侄子從老家來了,想來廠裡乾點事。
文琪不在,讓他來當給我倒水的。這孩子還沒個正規名,給他起個什麼名呢?」
老吳笑著說:「掌櫃的,你連詩都能做,這起名還用問我?」
壽亭笑了笑:「有了,就叫飛虎,和咱那牌子一個名兒。」
老吳說:「好!這名行,挺亮堂!可是,掌櫃的,那文琪回來之後幹什麼?」
壽亭說:「跟著你學做賬,我看著這孩子行,挺機靈。以後賬房裡的小活,什麼到稅務局送禮之類的,你就打發他去。你現在是大廠的賬房了,也得有點派頭。」
老吳把茶倒上:「謝謝掌櫃的。」他猛然想起了什麼事,放下茶壺,「文琪昨天把訾家那數算出來了,車間一共從原料庫裡領走了兩千件布,至於現在印了多少不知道。」
壽亭一驚:「兩千件?日本大件是一千米,敢印出這麼多布放著。他昨天開業,可是布沒上市。你和東家都留神看著報紙。
他這是想幹什麼?」
老吳說:「他不會一下子放出來衝咱吧?」
壽亭站起來說:「衝咱,他怎麼衝?用價錢衝?咱當初和林祥榮趙東俊定的這個價錢不高呀。他衝少了不管用,衝多了他就得賠呀!一個新廠,就是賠也賠不起呀!」
這時候家駒進來了:「六哥。」
壽亭說:「正好,咱一塊兒商量商量。訾家那窩賊羔子已經印好了兩千件布,可是昨天沒上市。你說,他印好布放著幹什麼?」
家駒想了想:「他是不是想一下子放出來?」
壽亭說:「放出來這倒沒事兒,他要是價錢比咱高,肯定賣不過咱,可要價錢低,他還能怎麼低?再一個事兒就是,他是在濟南賣還是在整個山東賣?姓訾的和滕井都是外行,可這外行弄的這招法,咱這內行怎麼看不明白呢?」
家駒笑笑:「六哥,沒事兒,就那幾塊洋姜湊到一塊兒,辦不出什麼高明事兒來。六哥,訾家和咱不一樣。咱幹了多年了,有了底了。他一個刮地皮的,指望著打官司害人,能有多少錢?
就是滕井賠得起,他也賠不起呀!當然,滕井供他布,可以暫時不收錢,或者算是入股。可光那工錢——一百多人,他也撐不住。」
壽亭說:「去他媽的!他要好好地幹,咱也先不去惹他;他要是亂出招兒,哼,那是找死。你說得對,外行能幹出什麼高階事兒來。來,家駒,先喝上一碗。老吳,晚上還得問問文琪,問問又往外發布沒?五千件布用了兩千了,我估摸下一船也快來了。這下一船咱沒訂,一個模範染廠也用不了。老吳,給青島滕井發電報,口氣硬著點,讓他把布降到八十以下,否則,停止交易。」
老吳擔心地說:「那咱可就只有上海這一家了。」
壽亭冷笑:「有林老爺子那面子在那裡放著——咱是不好意思了——咱現在就是讓林祥榮降價,他也得降。那麼多紡織廠整天來拱著咱。哼,這不是前幾年了,沒有誰能控得住咱。發!
直接給他出個價兒,七十五,否則,永遠停止交易。」
老吳下去了。
家駒笑了笑說:「六哥,我估摸著,滕井就在濟南。」
壽亭一愣:「噢?嗯!狗腿子開業,他得來坐鎮。昨天別看沒跑到大堂上吃酒席,興許蹲在伙房裡吃呢!」
家駒笑起來:「讓你這一說,滕井成了老媽子的男人了。」
壽亭沒笑:「這小子要是在濟南,興許得跑來震唬咱一下。不用管他,他年輕的時候就沒高招兒,老了好忘事,年輕時候的那些招興許也忘了。」
家駒想了想說:「六哥,這印出來兩千件,一尺也沒賣,他想幹什麼呢?一個濟南連一千件也賣不了。兩千件,六哥,他肯定向外衝。不僅向外衝,而且還是向西南衝。因為東邊有原來的大華和元亨。現在雖說青島那兩個廠上了新機器,也印花布,但頂多也就是和咱打個平手,並沒有什麼優勢。儘管他比咱低一分錢,但咱印工比他強,明祖說賣得還挺好。」
壽亭站起來:「有理,有理,他不是向東衝,很有可能沿著津浦路向徐州一帶衝,那一帶咱是老大。你快打電報告訴西南兩路所有的外莊掌櫃的,讓他們和當地客商每天見一面,特別是大客商,一有情況馬上往回打電報。可是,他怎麼能衝得動呢?
咱是一毛六,扣了給客商的利,也就是一毛四分五左右,他還能怎麼衝?要是他便宜個一星半點的,咱那些客商不會進他的貨,可是再往下,他就賠大了。」
家駒說:「六哥,是不是他印好了布不知道怎麼賣呀?」
壽亭搖搖頭:「他從上海請來的那個李萬岐很內行。不用管他,我倒要看看他能把咱怎麼樣!」
5
中午,工廠吃飯,興業手裡拿著窩頭朝東院牆走來,看看四處沒人,就拐進了夾道兒,取出洋火掖在腰裡。
文琪在和幾個夥計一塊吃飯,這時,興業朝這邊走來。文琪看見了他,放下窩頭往外走。
倉庫外邊是一道牆,門口站著監工,他看到文琪過來,上下打量著。興業來到那個監工跟前,鞠了一躬:「嘿嘿,我找文琪有點事。」說著就往裡走。監工一把抓住他:「有事就在這裡說,裡頭不能進!」
文琪過來說:「那書我還沒看完,明天給你吧,興業。」
興業說著從腰裡又掏出一本來:「我又給你帶來一本。」
監工一把抓過去:「上工不能看書。沒收了!」
訾家父子正在辦公室裡商量事。
訾有德說:「爸爸,就按滕井說的辦。反正咱也沒錢了,賠也好,賺也好,反正是他滕井的。咱的廠已經建起來了,這廠是建在中國,不是日本,他想搬是搬不走了。」
訾文海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咱賠是賠不了。滕井也知道咱沒錢了。可咱幹這廠是想掙錢,不是陪著他滕井玩兒。有德,咱得讓他越陷越深,最後聽咱的。否則,中止合夥。你說得對,反正廠建在濟南府。」
訾有德說:「那廣告就這樣發?一毛二一尺?」
訾文海站起來:「發吧!也出出這口氣,也讓苗瀚東、趙東俊這些人看看咱的氣勢!這些年他們根本沒把咱放在眼裡。咱開業,我也親自去請了,怎麼著也不給點面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讓他們等著,等著咱幹好了染廠,咱再開個麵粉廠,我非得和苗瀚東見個高低不可。有德,把廣告發出去!按滕井給的名單地址,給陳六子的客商發電報。路途近的直接派人去。
大客商他都用紅鉛筆勾出來了,派專人去請!明天,山東省、濟南市,就要聽咱這平地一聲雷。」
訾有德一躍而起:「好,我這就去!」
6
下午四點多鐘,家駒正在給壽亭念報紙,老吳慌慌張張地跑上來:「掌櫃的,滕井來了,在樓下呢!」
壽亭和家駒對視一眼,也是稍感意外,雙雙站起來。壽亭說:「還真來了。好事猜不對,這壞事倒是一猜一個準。讓他上來吧。」
老吳去了。
家駒說:「六哥,我一看見滕井,就想起他往我家扔手榴彈來,就恨得我牙根疼。我真想踹他兩腳!」
壽亭笑著拍拍家駒的肩:「盧家駒先生,你是一個有文化的人,要顧及國家的大體,不要再給國民政府添亂,要‘顧全大局,從長計議’,不要再給委員長添麻煩了。哈哈!」
滕井進來了,緊跑幾步拉住壽亭的手:「陳先生,好呀!」
壽亭也挺客氣:「你打個電話來,我去看你就行,還讓你跑一趟。模範染廠的事情處理完了?」
滕井哈哈大笑,然後又和家駒握手:「盧先生,從青島到濟南,這麼多年,我每次見你,你都是這樣衣冠楚楚。」
家駒笑笑:「衣冠楚楚容易,可不見老就難了。你大概每天吃我們的東北人參吧!」
三人在這圓桌旁坐下來,王長更他侄子王飛虎——這是壽亭賜名,已經啟用——端上茶來。
滕井問:「陳太太好嗎?我又給她帶了點藥來,你代我問候她。」
壽亭接過來:「每次都勞你破費。怎麼著,那布怎麼沒上市?
印出來兩千件就那麼放著?」
滕井的笑容收斂起來:「你怎麼知道?」
壽亭說:「你模範染廠那一百多人裡,起碼有五十個是我派去的,別說印布,中午吃的什麼飯我都知道。」
滕井笑起來:「陳先生果然派出了商業間諜。五十個不至於,但三五個是有的。其實印染行業根本沒有什麼秘密,陳先生一看全知道。」
壽亭把茶端給滕井,問:「我當初讓你找外行合夥對了吧?這多聽話!你控制著原料來源,訾家爺兒倆幹活。要是聽說聽道的,咱就照常供原料;如果膽敢不聽話,立刻給他斷了布,讓他爺兒倆守著那四臺機器哭。哈哈!」
滕井也笑了:「合作還是平等的,只是由於目前日中之間的局勢,我不便出面罷了。陳先生,你今天早上發往青島的電報,三木收到了,也給我回了電報。咱們是老朋友了,就按你說的價格辦,七十五塊,你可不能對訾文海說呀!」
壽亭說:「我是這樣說,但是我現在還不能要。儘管現在不要,滕井先生也是給了老朋友面子。」
滕井說:「這沒問題,我先運到濟南來,放到模範染廠倉庫裡,你什麼時候需要,就去提布,還是很方便的。」說著,拿出約有三丈花布,「陳先生,你是內行,看看印得還行嗎?」
壽亭開啟,頻頻點頭:「不錯,不錯。我們的上海師傅說,李萬岐的技術在上海是數得著的。果然不錯。」
滕井說:「你認為我會賣多少錢一尺呢?」
壽亭說:「以你的實力,加上你身後的帝國,我還真猜不出來。
想賣多少錢?」
滕井謙虛地一探身:「一毛二可以嗎?」說完看著壽亭的反應。
壽亭一驚,隨之摸摸滕井的額頭:「滕井哥,你沒發燒吧?」
滕井笑笑:「沒有。兩千件,甚至以後更多的布,都賣一毛二。
陳先生,當初我勸你那麼多次,咱倆合作,你就是不肯。在商業上,實力是第一位的。當然,我這不是針對陳先生,我是針對整個中國市場。」
壽亭笑笑:「滕井先生,你要賣這樣的價錢,我就沒法幹了。」
滕井說:「報紙廣告明天就會登出來,就是一毛二。我要把模範染廠辦成山東最大的染廠。陳先生,盧先生也不是外人,還是咱們合作吧!再辦一個這樣的工廠,把你的能力和我的實力加在一起,是沒有人能夠和我們對抗的,包括上海的林祥榮。
怎麼樣,陳先生?」
壽亭很認真地說:「滕井先生,光說不行,我還得看看再說。
你也給我個時間,讓我想想。敢賣一毛二一尺,這是我沒想到的。滕井先生,我和你合作,你賣一毛二,我怎麼賺錢呢?」
滕井大笑起來:「這就對了嘛!賺錢是第一位的,咱們隨後再談。只要你有興趣,我們隨時可以談。我們是老朋友了。」
壽亭點點頭:「我想想再說吧。你明天登廣告,用不了幾天就滿街跑‘模範’。我是服了!實力,唉,沒有辦法呀!」他轉向家駒,「你通知印花車間,停機!」
家駒一愣,站了起來:「這就停?」
壽亭說得很肯定:「先停下,我得想想這事。一毛二一尺的佈滿街都是,印出來也賣不了。先停下,我想想再說。」
家駒去了。
滕井說:「還是陳先生的腦子轉得快。還是咱們合作吧,那樣,你就什麼也不怕了。」
壽亭說:「滕井先生,這不是小事,我得先看看訾家和你合作是不是能掙著錢再說。我現在腦子裡很亂,今天也就不留你吃飯了。另外,滕井先生,我還得給你提個醒,馮玉祥吉鴻昌的長城抗戰是失敗了,可是他們的餘部在濟南成立了鋤奸團,你出門還得小心點!吉鴻昌那部隊好用大刀片兒,他們見了日本人就劈。前幾天劈死的你那日本浪人,到現在也沒破案。我說你呀,老哥,儘量還是少到濟南來。如果真要來,你穿上套中國衣裳,小心讓那鋤奸團劈了你!小心哪!如果我想和你合作,我就去青島找你,那裡安全。你可別再這個打扮到我廠裡來了,別讓那些人盯上,以為我通日本,再朝著我下手!」
滕井點點頭站起來。
車間裡,印花機印完了機上的那捲布,慢慢地停下了。家駒看著機器停下,無奈地嘆了口氣。
金彪過來問:「東家,這是為什麼?」
家駒沒理他,低著頭走出了車間,直奔壽亭的辦公室。
老吳正和壽亭說著話,家駒進來了:「六哥,為什麼停機?咱還用得著這麼怕他?」
壽亭拉著家駒來到圓桌處坐下,大聲喊:「飛虎!」
飛虎進來了,壽亭指著桌上的茶具說:「把這套傢什給我扔了,狗用了,人不能再用!換傢什沖茶來!」
飛虎收拾起那套東西走了。
老吳問:「掌櫃的,咱真就這麼停著?」
壽亭冷笑道:「咱要是賣一毛二,只賠一分錢。咱的工人幹得猛呀!也不出廢品呀!他要賣一毛二,就得賠三分左右。加上讓給布鋪的利,我看夠他受的。老吳,當初咱和林祥榮還有東俊為什麼定了個一毛六?就是防著滕井呢!沒事兒,長不了,滕井撐得住,訾家也撐不住。從現在開始,咱就得想辦法,看看怎麼除了這一害。」
老吳說:「他要長久這個價錢賣下去呢?」
家駒說:「這不可能,他那成了往街上扔錢了。」
壽亭問:「給明祖發的那五百件發出去了嗎?」
老吳說:「沒有,最快也得後天。」
壽亭說:「先停停吧。別發了去,明祖再買不了,又礙著面子不肯退貨,那就不好了。這是咱的老朋友了。」
家駒問:「滕井能自己衝自己,訾家那布進了青島,他那倆廠怎麼幹?」
壽亭說:「先看看吧,這日本人什麼事都能幹出來。」
老吳說:「是不是給孫掌櫃的去個電報說一聲?」
壽亭說:「先別嚇唬明祖了,等等再說。家駒,咱先給他用個小型離間計。一會兒你下去,讓上海來的高師傅沒事就請模範染廠的李萬岐。他們在上海的時候都很熟悉,來了濟南之後也在一塊吃過飯。咱出錢,讓老高請客,哪裡能讓模範染廠的人看見,就在哪裡請。不僅請,還要經常請,讓老高也順路問問他廠裡的事兒。剛才我給滕井下了一把蛆,說他廠裡有咱的人,他回去準得問訾文海。這老高請客要是讓訾家知道了,他們之間就得不和,弄不好就能辭了李萬岐。只要這一個內行走了,剩下的全是傻瓜。」
家駒說:「這一計行是行,六哥,是不是慢點呀!」
壽亭笑了:「這快的不是還沒想出來嘛!」
老吳問:「咱停機告訴三元不?」
壽亭想了想:「一會兒我就給他打電話。家駒,打個電報給林祥榮,告訴他這個情況。咱讓他恢復了這多半年,虞美人也活過來了,三家的價錢也又一樣了,山東又成了他的大市場。我覺得他也得著急。」
家駒說:「咱就這樣任憑訾家順利地賣布?」
壽亭說:「賣得越多,賠得越多,讓他賣吧。家駒,咱這一陣子,機器根本沒停過,早該停機檢修了。藉著這空兒,正好檢修一下機器。你明天告訴洋行,讓他們從上海派人來。」
飛虎端著茶進來了。壽亭說:「老吳,我給狗蛋子起的這個名行吧?飛虎,聽著就那麼亮堂。」飛虎把茶放下。壽亭指著桌子上滕井送來的藥:「飛虎,你把那些東西拿出去用腳跺爛了,扔到垃圾箱裡!別讓這個王八蛋藥死俺老婆。」
7
東俊和東初坐在辦公室裡發愁著急。
東俊說:「這才剛幹了幾天舒心買賣,又蹦出一個訾家來,真他孃的砢磣人!」
東初說:「大哥,咱停不停機?」
東俊長嘆一聲:「咱停不起呀!訾家那貨一時半會兒的還賣不到天津,你六哥有開埠在後頭墊著,咱不行呀!」
東初說:「可是開機印出來也賣不了呀!用不了三天,布鋪子還有外埠客商就得退貨,咱可怎麼辦呢?」
東俊說:「你六哥也說長不了,我也覺得沒這個幹法的。光賠的買賣誰也撐不住。訾家也不是有錢的主兒,我看他弄不了幾天。」
東初說:「滕井要是自己包著賠,逼著訾家硬幹,他也只能幹。
六哥也給林祥榮去了電報,這回,大哥,咱這三家能不能合起夥來滅了訾家?」
東俊說:「這沒問題。就是多花上點錢也沒事,只是沒好辦法呀!要是有辦法,我恨不能今天晚上就滅了他。三弟,停一臺機吧,也趁著這個空兒,輪著修修機器。采芹沒在家,晚上叫上你六哥,咱一塊吃飯,興許就能想出招來。」
東初高興:「好,我一會兒就給他打電話。」隨之提醒道,「大哥,備點錢吧,退貨的馬上就來,咱得有準備呀!」
東俊站起來:「如果姓訾的這樣鬧上三個月,我就讓寧老五來宰了他!」
8
興業和興家在書店裡吃飯。興業說:「哥,我看白天放火不行,人也多,就是點著了也能救滅了,咱得晚上千!」
興家說:「我這幾天也是在想。今天我去了普利門化工行,見那裡有汽油,咱得給他澆上油燒,讓他救也沒法救。你到廠裡之後,看看哪個地方沒電網,或者怎麼把電網弄壞。咱倆進去,直接往倉庫澆汽油,就是咱倆一塊燒死,也值。」
興業說:「電網我看不好辦。從明天開始,我看看哪裡有陰溝能爬進去。咱這回得弄個穩的。從哪裡進,從哪裡出,得全弄明白了。咱先選到年三十,廠裡放了假,人少,咱就給他燒。
我就不信老天爺不幫咱。」
興家說:「我恨哪!恨不得今天晚上就給他點了呀!一會兒吃完飯,咱先去轉一圈,看看哪裡的牆薄,實在不行,年三十晚上咱給他刨個洞,鑽進去。」
興業笑了:「哥,全是洋灰的牆,哪能刨得動呀!哥,你想呀,恨訾家的不光咱自己,他那牆能好刨嗎?」
兄弟倆還在商量著??
宏巨染廠門口,老吳撐個桌子準備接受退貨。金彪帶著幾個工人在旁邊侍候著。幾輛地排車排著隊,等待退貨。
訾文海戴著禮帽坐在洋車上,帽簷拉得很低。看到宏巨染廠的這一幕,他冷冷地笑了。
車伕想往裡拐,訾文海忙說:「別進去,繼續往前拉。」
車伕問:「掌櫃的,去哪呀?」
訾文海哼了一聲:「去三元染廠。從那裡路過之後,再去寶德染廠。咱今天一個染廠一個染廠地轉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