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小節 入校(2)

「混蛋!快跑!」

海軍陸戰隊的訓練營地裡,六十個新人的一個早晨幾乎全部耗費在跑步上——四英里沙灘跑,教官不停地要求他們衝進海水裡,或者在沙灘上打滾,冰冷苦澀的海水將他們全身都浸的溼透,靴子裡面發出曠蕩曠蕩的聲音,襪子和腳都被泡得發脹……細膩的沙子從衣服的空隙裡面鑽進去,變成尖銳的小魔鬼,在皮膚上瘋狂的摩擦,尤其是大腿內側,火燒火燎的,再遇上海水,能痛得讓人只想嚎叫。這還不算是最糟的,等太陽出來,聚集在衣服的凹陷處和頭髮,脖子這兒的海水和汗水,還有各種古怪的分泌物被混合在一起蒸發,那股味兒可以比得上催淚瓦斯或者沙林,等它好不容易消失了,太陽又能曬得你頭骨裂開。

安託覺得自己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他視線模糊,腳步踉蹌,教官看著他搖了搖頭:「怎麼樣。」教官跟在他身邊喊道:「放棄?」

放棄,哦,該死的聖母,當然,放棄,只要能停下來,讓他幹什麼都行……

教官有點驚訝地看著這個褐發藍眼的年輕人lou出了笑容,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眼睛痛苦地眯起來,以至於這個笑容像是肉食動物的一個哈欠。

他繼續向前跑去。

在結束這4英里之後,他還要跑1英里去餐廳,才能吃到今天的午餐。

***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拖離兇惡。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直到永遠……阿門!」

餐前的祈禱詞結束,一聲口令:「開飯!」海軍軍事學院的新生們齊齊開動——他們是最晚一批用餐的,桌面上擺滿大盆的海鮮、自制麵條、沙律、烤乳豬、烤羊肉、薰香腸、鰻魚餡餅,麵包、飲料和甜點,需要的人自行取用,他們的用餐時間只有20分鐘,還得扣掉餐前祈禱和進出禮堂的時間。

「我說,」一個新生小心地藉著咀嚼的動作問道:「你知道我們的亞利克斯先生到哪裡去了?」

「去了a1。」被詢問的傢伙快速地回答,然後喝了一口玉米汁。軍校實行嚴格的獎勵、淘汰制度。學員入學後,學校每日對學員學習情況進行評分,每週公佈一次,逐月評定名次並通知其家長。與此同時,每月調整一次編班,使各門功課程度相當的學員編入同一進度的班內。

「喔哦。」詢問者感嘆了一聲,和他的同伴一起,投身於快速消滅各類美味食物的戰鬥中去,雖然用餐時只是不準大聲喧譁,允許低聲說話,但因為時間緊迫,還是很少有人會用這樣寶貴的時間聊天。不過他還是無法控制地向第一張桌子看去,坐在首席的亞歷山大.薩利埃裡.費迪南德,撒丁的王儲,被他們開玩笑般地稱為亞利克斯先生的年輕人,正面無表情地切割著一塊烤牛肉。

整整六個星期,遠離圖書館,遠離網路,遠離心愛的實驗,身著偽裝訓練服和戰鬥靴,住在帳篷裡,立正、立正、立正;操練、操練、操練;早操、喝水、操練、班教練、吃午飯、擦槍、班教練、集合、晚飯前連教練、吃晚飯……不死者輕而易舉地通過了淘汰率高達20的體能訓練,並且因為成績優良而得到了半天的休息時間,他幾乎是直線漂浮著前往那座美麗的古圖書館的——這座建築是巴洛克風格的,通往圖書館的長廊簡潔低調,莊嚴之中有著神秘。兩層樓高的拱窗給室內帶來充足而柔和的自然光,大幅彩色壁畫和浮雕鋪滿天花,一排排高大的橡木書架上,那些年代久遠的書籍被裝訂得精緻無比……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都美輪美奐,引人入勝。

每個書架的側面都有著繆斯形象的浮雕,少女們穿著各個時代的服裝,代表著這個書架上所陳列的書籍的年代,她們手中所持的器具就代表著它們的種類,比如說小格子算籌代表數學,面具代表戲劇等等,亞利克斯考慮了一會,選擇了一個雙手空無一物向著天空張開,閉著眼睛,微啟雙唇的少女,在她的身後,果然都是極為老舊的神學類書籍,從五十年前一直到兩百年前——當然,那些可以稱之為古董的書籍是以電子書方式儲存的,這令巫妖感覺有點遺憾,不過他還是找到好幾本自己喜歡的書……書架之間的窗前空間,有可以摺疊的桌面,可以讓人坐下來看書。這是亞利克斯此生所見最迷人、最體貼,最可愛的閱讀場所了。

不死者的好情緒一直維持到晚餐之前,校規森嚴,晚餐無故不到也會被扣分——亞利克斯可不願意在操場上走正步浪費時間,可惜的是,圖書館的書籍只有銀星獲得者以及二年級以上的高階生可以借出。——銀星獲得者是指優等生,每學期海軍軍事學院會按3~5的比例評定一次優等生,優等生享受獎學金待遇,平時可在衣領上加星作為標誌,享有數種特權,畢業時可在校刻石留念,分配時有選擇去向的優先權。除此之外,大概就只有在各項競技中獲得冠軍才能取得。

大致瀏覽了一遍,確定這裡有不少好東西,亞利克斯決定第二天就去申請提前完成某科學業,只要能夠合格,即發給及格證書或加快速度,使一學期學完兩學期的課程。

晚餐之後的自習時間也被他用在了圖書館裡。

晚上10:40分,距離就寢時間只有20分鐘,亞利克斯用10分鐘打理好自己,剩下的10分鐘他用來打理明天的衣服,鞋帽。

「對不起,不過可以問您一件事情嗎,大人?」

勞爾-岡薩雷斯,他的室友,一個同樣成績優良的傢伙坐在自己的床邊,笑眯眯地舉起了單手,好像在課堂上向教官發問一樣鄭重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