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喜一頭霧水,但是形勢逼人,自己不上梯子,還真不行了,抬眼之間,她就發現了,原來自己跑金明池表演水鞦韆的兩艘大船之一上來了。
真是作孽,一想到那鞦韆的高度,楊喜一陣頭皮發滿,那可是在遠處看的,如今自己站到鞦韆上了,望著腳下碧波粼粼的池水......楊喜感覺有些腿軟頭暈,她是不是年紀輕輕的有高血壓啊。
此時楊喜已經脫掉了身上的斗篷,穿著她的一身淑女裝,不是她想脫,根本就是上來兩個一身勁裝的年輕女子,一左一右脫她的斗篷摘她的首飾,剛開始楊喜還不樂意,頭上的珠釵,雖然沒有羅大官人送的珍珠手鍊上的珠子值錢,可也是不便宜啊。
可剛一掙扎,邊上早就對這位耍大牌遲到的‘凌波仙子’很有意見的節目主持人厲聲呵斥:「作甚!難道還要爺們親自再給你講講規矩不成,我看你們沈家棚子以後是不想在京城混了是不是!若表演出了什麼紕漏,你們沈家棚子那幾十號人,都砍了頭也死不足惜!」
咦?居然還牽涉到別人的小命兒?幾十口人啊,楊喜當即不動了,反正也沒多少錢,頂多事後通過關係在要回來好了,她還是很認識幾個權貴的,雖然剛剛也是被權貴追的跟兔子似的。
但是顯然脫大氅摘首飾,還只是第一步,下一步,頭上被插了幾朵芙蓉花,雖然是絹紗所制,但是還是十分逼真的,楊喜當即就覺得自己變成了花瓶。
再然後......就上了兩條船之間的鞦韆,那個橫杆的高度,楊喜抬頭看了一眼,就覺得心頭髮顫。
現在,楊喜也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被天殺的紈絝龐煜追急了,自己居然上了表演水鞦韆的鞦韆上來,腦子也反映出來趙玉敏描述的景象,要蕩很高很高很高......然後翻著跟頭跳進水裡......
高臺跳水前世看過,可自己沒幹過啊。若說兩件事分開來,盪鞦韆和游泳,楊喜倒也有興趣試試,如果合一起去......沒興趣!
還有,不知道難度係數多少啊,是前空翻轉體三百六十度呢還是七百二十度,還是後空翻......
一時之間,楊喜感覺自己腦子有些亂,但是腳下是不敢停的,一下下用力地往上盪鞦韆,眼角餘光已經看見,那位節目主持人,小鬍子已經有些顫抖的趨勢,看自己的眼神兒,那叫一個毒辣,這廝,不知道真假,可是掌握著好幾十口人的小命兒啊。
鞦韆越蕩越高,楊喜感覺自己一顆心都快跟著蕩起來了,高些倒也沒啥,問題是......唉,別想了,繼續蕩吧蕩吧蕩吧......
此時岸邊的趙玉敏和龐煜互相看了一眼,龐煜很擔心地問趙玉敏:「唉,她會不會有事啊?會游水麼?要不要我叫人划船過去接應一下?」
趙玉敏瞪了龐煜一眼:「現在知道擔心了,早管幹什麼去了,剛才不是追的很是威風麼!」
龐煜皺眉:「別說那些沒用的,到底她會游水麼?」
「哼,還有喜兒不會的東西麼,當然會!」不但會游水,還會捉魚,沒準兒待會兒豁牙上岸,能帶幾條魚也說不定呢。
「哦,那就好......她叫喜兒?不是姓羅叫羅柳吧?」這名字......怎麼聽都像一丫鬟名字啊。
「呵呵,也快了,現在還姓楊,過一陣子,弄不好就姓羅了哈哈,對了小子,你怎麼認識喜兒的啊?」
龐煜三分真七分假地和趙玉敏聊了起來,大意就是,楊喜女扮男裝去他們府裡應聘教書先生,教書時間還沒到期,就不告而別,他們府裡上下都甚為掛念云云。
而同時,龐煜也把楊喜的身份打聽的差不多了,趙玉敏聽故事聽的很哈皮,幾乎連楊喜快要嫁給羅通的事兒都抖落出去了。
在趙玉敏心裡,這事兒,幾乎就是板上釘釘了,還有誰能改變這事兒?連太后奶奶都同意了,自己父皇一向就管不動表哥也不會管,姑姑聽奶奶的,所以,實打實了。
至於搗亂的玉寧她們,瞎忙活罷了,既沒有豁牙機靈,也沒有表哥強硬,還摻和個鳥啊。
龐煜卻越聽越不哈皮,一雙劍眉擰了起來,小心思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潘龐兩府,遺傳基因好,搞陰謀詭計,一向是行家裡手啊。
而此時,羅通站在觀水殿的欄杆上,越看鞦韆上的人影兒越覺得有些眼熟,距離雖然有些遠,看不太清楚容貌,但是身材和那種熟悉的感覺,卻總是揮之不去。
招過一個隨侍的宮人:「那鞦韆上的人叫什麼?」他應該不認識幹這個行當的人才對吧。
那宮人恭謹地道:「回六公子,這是第三個出場的,也算是壓軸的,是經常沈家棚子的凌波仙子,姓沈人稱沈三娘,走絞索可算一絕。」
羅通點點頭,不認識。
可這種熟悉的感覺,卻是越看越琢磨越強烈,習慣使然,羅通倒也沒有放棄,繼續更加仔細地打量那鞦韆上的女子。
忽然,藉著陽光的反射,那女子手臂上色彩鮮明的兩串珠鏈吸引了羅通的注意,一串烏黑略有些紫色暈光,另一串麼......赫然是品級極高的珍珠,個頭跟那烏紫的手串,相仿。
羅通的腦中一道靈光閃過,忙又細看鞦韆上的人,此時鞦韆已經蕩的幾乎與上面的橫杆憑其,看的人心驚肉跳,只能在人下落的一瞬間瞧個仔細,時間極短。好在觀水殿的位置,一般表演的人員都是面對此處,正好藉機打量對面人的面貌。
這回,羅通怎麼看這人都是楊喜!
忙招過那宮人,急道:「現在讓那鞦韆停下還來得及麼?」
宮人詫異地看了鞦韆一眼,為難地搖頭:「回公子,恐怕是來不及了,這眼看就該入水了,六公子您這是......」
羅通煩躁地擺擺手:「算了,你下去吧。」
這要飯的也太胡鬧,沒事兒怎麼跑去水鞦韆的船上了!雖然那丫頭水性不錯,可從這麼高的鞦韆上跳下來,一旦有些頭暈眼花不小心嗆了水......羅通想不下去了,撩起袍子就邁步就往邊上的樓梯口走去。
觀水殿上的人此時都凝神看水鞦韆到關鍵時刻,所以羅通一走動,便顯得有些突兀,趙老爹看見,奇道:「六郎,何時如此匆匆啊?」這小子,不是忘了給自己當護衛的事情了吧。
雖然不會有什麼危險,畢竟有個可靠的人在身邊,心裡踏實不是。
羅通扔下一句:「皇上恕罪,外甥有急事要辦,去去就回。」說完已經從樓梯口消失了。
看的不少大臣暗暗直搖頭,早聽說長公主府羅六郎任性妄為,在皇上面前也是說一不二的,看來傳言非虛啊。
而隨行而來的潘貴妃則看了看羅通消失的方向,又悄悄不著痕跡地打量皇上的神色,略一沉吟,心裡卻更加堅定了主意,狀似不經意地低聲道:「皇上,臣妾一直覺得六郎這孩子心性耿直品行不錯,宗室子弟之中倒是少見,玉寧也時常在臣妾耳邊說起呢。」
皇上瞥了潘貴妃一眼,淡淡地道:「無欲則剛,那是自然。」然後便專心看錶演,閉口不言了。
潘貴妃的話頭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倒也不甚在意,心下計較,表面倒也如常。
羅通簡直是跑下觀水殿的,引的沿途的侍衛都有些好奇,雖然不敢稍有動彈,倒是都用目光向羅大官人行了注目禮,直到他消失在觀水殿前面的碼頭上,著人猛力搖獎,駕駛一條小快船飛速向池中如飛而去。
楊喜此時已經終於盪到了鞦韆的最高處,再不跳水,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跳下去不說,估計回頭那位小鬍子主持人就得尋那沈家棚子的麻煩了,自己可就真作孽了。
最後用力蹬著鞦韆,耳邊風聲呼呼作響,楊喜也是把心一橫,在鞦韆盪到了差不多最高處,忽然鬆手抱膝,雙腳用力一瞪,人直接從鞦韆上跳了下去。人抱成一團兒,翻滾下落,在距離水面還有五六米高的時候,忽然打直了身體,雙手平伸雙腿併攏伸直,如一隻乳燕一般,居然神奇地貼著水面滑出了一段距離,這才一頭入水。
好!
觀水殿上的趙老爹第一個忍不住喝彩:「好啊,不愧是人稱凌波仙子啊,果然有些門道,尤其最後貼著水面漂出去,很見功夫啊,來人,看賞!」
一時之間,不但觀水殿上,就是下面看熱鬧的老百姓,也山呼海嘯一般的大聲喝彩起來,場面十分的熱鬧。
而趙玉敏和龐煜,互相看了一樣,兩人幾乎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一個意思:看吧,介就是先生(豁牙)啊,果然神奇。
而跟所有人心情完全相反的是羅六郎,心急火燎地駕著小船兒往事發現場趕,雖然知道來不及,可好歹還是能看看要飯的在水裡平安與否也能搭把手兒啊。
眼看著楊喜在遠處從鞦韆上跳了下來,羅通的心都揪緊了,催促划船的漢子:「快!再快些!回去重重有賞!」
而入水後,楊喜的頭就一直沒有再冒出來,羅通的一顆心,也一直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