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眩

麒麟正傳 桔子樹 第2頁,共2頁

「我沒有!」陸臻急道。

「得了吧,我知道你那種相信是什麼樣子的,你信我?不過是因為你自己想過了,覺著我說得沒錯,你就相信了,說到底你就只信你自己。」

「難道,我應該要無條件的相信你嗎?」

夏明朗挑眉:「不應該嗎?」

「這不可能,」陸臻強行從夏明朗的鉗制之下掙脫出來:「這永遠不可能,放棄自己的思考,放棄判斷,然後我就像個傻瓜一樣照你說的去辦嗎?」

夏明朗瞪著他,半晌嘆息一聲:「我們兩個好像又說差了。我是說,相信我,在你還沒發現有什麼問題之前相信我,還有,我們的未來。」

「可是,未來,誰知道未來是什麼樣子的?」

「夠了!」夏明朗忽然低吼,牢牢盯住陸臻的眼睛:「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要麼你就拎著你那個什麼相伴走一程的想法給我滾出去,從現在起我們兩個各歸各路,我保證再也不碰你一個指頭。要麼你就陪我全心全意的一起走這下半輩子。對,我是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可能明天我就死了,後天你也不在了,要不然有哪天你煩我煩得多看一眼都噁心,我不知道!但是,在這之前,我不會去想象沒有你的未來。」

陸臻愣了很久,千言萬語都堵在喉頭,像是有一塊尖銳的骨頭在划著喉管,鮮血淋漓,漲得發痛,終於艱難的擠出幾個字:「可是這樣很難。」

「你讓我相信你,你說你有能力控制自己的人生,你可以為你的未來做決定,然後我相信了你。」夏明朗變得安靜下來,所有狂暴的氣息像煙雲散去,手指溫柔的拂過陸臻的臉頰和脖頸:「所以,現在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了,我可以讓你再選一次,我不會跟你乾乾淨淨點到即止的在一起,如果哪天你要走,我就打斷你的腿。我知道你忌諱這個,但我就是這麼想的我也不怕告訴你,我就是拿你當老婆看的,我娶你就是想跟你過一輩子,沒人剛結婚就想著怎麼離婚,我覺得我沒什麼不正常。」

「可是我們畢竟不是……」

「不是合法的?」夏明朗眉梢一挑:「什麼叫合法,我站起來就是法,我說是就是,我們是合法夫妻,明白嗎?」

「可是?」陸臻覺得自己完全混亂了。

「沒什麼好可是的,大不了我是你老婆,這個不重要,無所謂。」夏明朗攬住陸臻,下巴擱到他的肩膀上,面頰相貼。

陸臻用力眨著眼睛,可是眼前的景物模糊一片,蒙著細碎的光波,絢麗到不真實。

「你信上帝嗎?」夏明朗問道。

「啊,不。」陸臻茫然。

「菩薩,如來,有沒有信的?」

「我沒有宗教信仰。」

「那麼,很好,從現在開始,就信我吧!你讓我忽然想起來我們還有件事沒辦。」夏明朗退開一步專注的盯著陸臻的眼睛,極黑的眸,吞噬一切不安與浮動,他握住陸臻的手,聲音因為緩慢而莊重。

「嫁給我,或者娶我,反正你願意嗎?」

陸臻張口結舌,眼睛睜得很大,但是眼淚不停的流下來,衝花眼前的一切。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夏明朗偏過頭靠近,帶著鹹味的吻細膩的抿過。

「別哭了,」夏明朗抹乾陸臻臉上的眼淚:「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應該要高興才對,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可以對我有更多的期待,因為我也會對你有更多的要求,明白嗎?」

陸臻想哭又想笑,整張臉皺在一起,口齒含混的問道:「戒指呢?」

「啊?」夏明朗沒聽清。

「你求婚連戒指都沒有嗎?」

「哦!」夏明朗略做遲疑,拉起陸臻的手來吻上指根:「先欠著,回家買。」

怎麼會有這種亂七八糟的事?陸臻仍然覺得回不過神,神志在飄移,彷彿身在幻境,最初的時候他們是為了什麼而爭吵?可是為什麼現在會走向這種結局?

於是,他們到底在吵什麼?

彷彿什麼都沒有解決,又好像什麼都被解決了,所以未來?

對,生命是一個旅程,它只有起點,終點,卻沒有歸宿,人們在大路上漂泊跋涉,是的,應該是如此,可是為什麼,他居然開始相信,相信身邊的這個人會陪著他一直走到底。

相信這樣渺茫的未來是危險的不是嗎?

然而,卻是真的,相信會比較幸福。

至少現在是如此。

溫暖的懷抱,棲在懷中的柔軟的身體,夏明朗安靜的看著窗外,陽光明亮得與剛才一般無二,誰都不知道在這間屋子裡剛剛發生了一場戰爭,沒有火藥卻硝煙瀰漫。

相愛容易,相處太難,原來這樣相愛的兩個人也可以這樣爭吵,原來像陸臻這麼驕傲的一個人偶爾也會不自信,原來,有這麼多原來,兩個人的相處,永遠像走在鋼絲線上。

平衡,怎樣把握?

不知道!

夏明朗想,他沒有可能永遠照顧著陸臻的情緒,就像陸臻也沒可能永遠遷就他,於是,他們之間的愛情,應該要自己就很強壯才可以。

「有什麼問題,我們都可以談,明白嗎?」夏明朗抱著陸臻,在他耳邊輕聲低語:「有什麼想法,我們可以好好討論。我們兩個,在一起也沒多久,基礎不牢靠就像個小孩似的,站都站不穩。我知道我這人很多毛病,跟我在一塊吧,也不會事事都順心。出了事,我們一起解決它,就像小孩哪有不生病的,可是,別讓他死,也別咒他,要對他有信心。我知道是人就會死,這小孩總有一天也會死,但是你別老惦記這個,他在要死之前還能活好一陣呢!他會先長大,比你還高,比我還壯,總有一天,他會保護我們。」

「我知道。」陸臻道。

「相信我,我會對你負責的。」

如果連法律都不能規範我們之間的關係,而我卻願意用盡自己全部的力量來保護它,這樣,是不是就能足夠呢?

陸臻低聲笑:「說得我好像是被拐帶的良家婦女。」

「是啊。」夏明朗笑道:「明明是我被你拐了才對,你們這種書生啊,永遠只有嘴上說得好聽。」

「夏小姐,小生這廂有禮了。」

夏明朗聽得一愣,張口咬在陸臻的嘴唇上:「渾小子。」

一直緊縮的心臟終於放開了,而一個念頭隨之升騰起來,不可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