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爭回到丞相府的時候,整個府邸靜悄悄的。
本來府上就沒多少下人,裴爭性情陰晴不定,動不動就賜死這個處罰那個的,死在丞相府裡的奴僕不在少數。
現在剩下來的這些,都是戰戰兢兢極會看眼色的,做事也都小心翼翼精細至極。
裴爭喜靜,因此府上所有人走路都輕飄飄的,說話也不敢大聲。
整個丞相府,陰氣沉沉。
穿過府邸裡偌大的一片花園水池,來到南側的一處兩層高的精緻小樓裡。
裡面安安靜靜的,好像沒有人在似的。
只不過床榻上鼓起了一團小小的包子,被子裡面在微弱的一起一伏。
還睡著呢。
裴爭走到床榻邊坐下,輕輕掀開被子,裡面白皙透著紅暈的一張小臉就露了出來,嘴巴微微張著,在輕輕淺淺的呼吸。
好像那一瞬間,整座小樓裡都明豔生動起來。
小人兒吧唧了兩下嘴巴,迷迷瞪瞪的睜開眼睛,跟裴爭對視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裴哥哥,你回來啦。」
裴爭點頭,拍拍他,「起床了。」
祁長憶皺著小眉頭打了個哈欠,又往被子裡縮了縮。
「我不想起,我還想再睡一會……」
「不行,起來吃飯。」
裴爭語氣不容置喙,祁長憶也確實已經睡了大半天,肚子有些餓,他乖乖坐了起來,東倒西歪的眼看著又要倒回被窩裡。
裴爭直接伸手撈起他,抱著他就往門外走去。
祁長憶舒舒服服的窩在他懷,眼睛又閉上了,就這麼會兒走路的功夫他還要再睡一會。
近日他都是住在裴爭的丞相府的,裴哥哥說皇上已經答應了,他在此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用再回宮去了。
自和親回來以後,裴爭對他可謂是寵上了天,他只管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裴爭處理事情回來後,便會叫醒他—同前去用膳。
若是他偷懶不願走路,裴爭便直接抱著他前去,讓他坐在懷裡,然後一口一口的喂他吃飯。
吃完飯後,若是祁長憶還想睡覺,便去小樓再睡上一會,若是精神好,便央求裴爭陪著他,幹什麼都好,只要黏在裴爭身邊。
丞相府的下人們都驚掉了下巴,何時見過冷心冷情的裴大人這麼溫情脈脈過,而這一切,竟然都是對著那個
有些痴傻的皇子才有的,對他們,依然是殘暴狠戾。
有個伺候的小丫鬟不過是忘了叮囑祁長憶穿鞋子,任由他光著腳興沖沖的撲進剛邁進房門的裴爭懷。
而裴爭在彎腰抱起小人兒的同時,使了個眼色,那小丫鬟就悄無聲息的被拖了下去。
砍掉雙腳,扔進了地牢。
這一切祁長憶並不知情,當然裴爭也不需要他知道。
他只要像現在這樣,單純善良,懵懵懂懂,完全的信賴自己,依附自己,紿裴爭昏暗不堪的世界帶來一點點光亮鮮活,就好。
如果,祁長風沒有登上丞相府的大門,也許以後也就會這麼波瀾不驚的過下去吧。
這日,裴爭剛回府換下官服,想前去小樓處,外面院落就突然傳來吵鬧聲。
他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走出門去。
祁長風一身素袍,提著一柄長劍站在院落,眼眸猩紅,狠狠盯著裴爭,像是在看什麼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的周圍跪了一地的下人,不敢攔下硬闖進府的四皇子,又怕主子會怪罪下來。
祁長風看到裴爭後,劍直直的就指了過來。
「裴爭!長憶在哪,我要帶他走!」
裴爭眼神淡漠,站在原地沒有動。
「四皇子平白的跑來我府上發什麼瘋?」
祁長風聽見這話目眥欲裂,怒極反笑,模樣有些癲狂。
「我發瘋?我是瘋了!我竟然受小人矇蔽,親自,親自將母妃推上死路……我是該瘋了!但是,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裴家!都是因為你!」
提起陳年舊事,裴爭眼神變了變。
祁長風一步步走過來,「是我那時年幼,只知道眼見為實,卻不知有時眼見也可能是假的!你們裴家為了剷除我母妃在朝的勢力,誣陷她叛國通敵,還故意讓我看到那些莫須有的證據,好讓我大義滅親,親自揭發了母
「而我,我竟然到今日才調查清楚這些事情。裴爭!誣陷我母妃一事你裴家脫不了干係!深仇大恨我勢必與你不共戴天!雖然我現在還沒有證據扳倒你,但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要小心一分!」
話落,祁長風已經走到了裴爭身前,長劍抵在了裴爭身上,只要再往前近一步,就能立即刺穿他的皮肉,扎進他的骨血。
身邊有護衛立馬要過來護住裴爭,卻被裴爭揮手退散。
他與祁長風之間,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早已數不清誰欠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