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阿姨一路小跑著跟在我身後,我幫她按了電梯,然後自己朝樓梯走去。我不想和她同乘一部電梯。
她在我身後喊:「孩子,做人要品行端正,要多讀一些有益的書,要交健康向上的朋友。」
她走進電梯,還朝我揮手呢。我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一剎那說:「我們倆就是傻×,您甭為我們費心。」
然後電梯帶著一張驚詫的臉沉了下去。
我走下二十層樓,雙膝痠軟地坐在大廈門口。白日買咖啡、打車、過馬路都要排隊的cbd現在空曠無人,漸起的晚風吹起一地柳絮。春天又到了,白露。今天這一箭巧合被我擋住,可是以後我有我的工作和生活,怕是不能常陪在你身邊。你看這迎面跑來的一年,又是氣勢洶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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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陳白露搬回了她在城裡的小公寓,為了這三個月來的第一次見面,我難得請假一天,然而郵件裡流露出來的疏離並沒有因為這次相聚而消失,相反,本來這疏離感只有一個苗頭,現在它隨著窗下的雜草一起,在這個開春的時節活潑地長了起來。
我帶給陳白露的禮物是一套珍藏的日式餐具,是我不知道哪年哪月喜歡擺弄餐具的時候,我爸爸的朋友送給我的。別的也算了,碗底上有
一條硃砂畫的小魚,盛了清湯特別好看。我珍重地送給她,卻發現她本
來空蕩的小公寓已經無處擺下一套餐具了。
三四個特大號的行李箱敞著蓋子橫在客廳的地板上,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箱子裡隨意堆著吊牌都沒拆掉的衣服,從輕薄的紗裙到綿厚的羊絨大衣,到處是泛著柔光的絲綢和鑲嵌在裙褶裡的碎鑽,明晃晃的陽光從圓敞的窗子裡照進來,這間本來樸素的小房間突然變得流光溢彩。
如果不是陳白露削肩細腰的背影就站在我面前,我會毫不猶豫地相信這是路雯珊的家。
陳白露站在一口半人高的木箱前,似乎在發著愁,她回頭瞥了我一眼,我們已經三個月沒有見面了,她自顧自地咬著拇指上的指甲。